又是一天過去了。
宴會依舊在繼續,歌舞依舊在昇平。
那些心懷鬼胎的貴族們圍繞在老侯爵的身邊,繼續著他們那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們一個個都在老侯爵麵前,極力地表現著自己的“英勇”與“忠誠”。
並且,明裡暗裏地向老侯爵許諾著各種各樣的條件。
隻要能讓他,或是他的家族,成為這支遠征部隊的領軍者。
那麼,他便願意釋放出巨大的“善意訊號”。
比如說,將自己名下多少的稅收,上交給侯爵。
或是,將哪幾塊肥沃的田地、哪幾個富庶的莊園,直接獻給侯爵家族。
霍恩作為侯爵家族裏,那種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小貴族子弟。
他隻能一臉苦笑地,在遠處,看著那醜陋的充滿了利益交換的嘴臉。
軍隊,沒有人去操練。
士兵們的戰術素養,沒有人去關注。
他們似乎,已經把即將到來的那場戰爭的勝利,當成了一種理所應當的事情。
下一刻,霍恩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他們,就是把對戰喀麻的勝利當成了理所當然。
畢竟,莫德雷德侯爵與阿加鬆大公的名字,早已響徹整個聖伊格爾帝國的天際。
在他們看來,那兩位傳奇人物,早已將所有的硬仗、惡仗都打完了。
而他們,隻需要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工作,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那份早已註定會無比豐盛的戰果之上,輕鬆地,分下一塊屬於自己的、甜美的蛋糕。
………
……
…
可本不該如此!
霍恩越想越覺得煩躁。
也許,雲垂領,就活該沒有故事。
就活該,不會有任何值得被後人可歌可頌的傳說。
這份他愛得如此深沉的土地,就活該,永遠被冠以“邊境偏遠之地”這樣恥辱的名號。
如果,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尤其是那些掌握著權力的貴族們,永遠都是這副模樣。
那麼,這裏,就活該被人遺忘。
霍恩煩躁地,用雙手用力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將那原本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型,弄得如同鳥窩一般。
然而,他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他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他的聲音,在這片充滿了利益與慾望的喧囂之中,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他隻能一臉苦笑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切,繼續上演。
霍恩還在胡思亂想之際,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
那是戰馬因長途奔襲而力竭的悲鳴聲。
如同尖銳的利刃,瞬間劃破了這片昏沉而又歡愉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廣場的入口。
隻見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破爛不堪的貴族子弟,正跌跌撞撞地,從馬上滾落下來,連滾帶爬地闖進了這裏!
有人認出了他。他是駐守在雲垂領最邊緣地帶的某個伯爵家族的繼承人。
說來諷刺,那個家族,是整個雲垂領之中,唯一一個還保留著嚴格軍事傳統的家族。
但也正因為他們不懂得如何去巴結奉承,不懂得如何在貴族圈子裏鑽營立足,他們一直被排擠在權力的邊緣之上。
甚至,連今天這場所謂的“戰前”宴會,都沒有邀請他們參加。
然而,此刻,這位本該被遺忘的伯爵繼承人,卻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慘烈的方式,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他的一隻手,已經齊肩斷落,傷口處,沒有流血,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枯木般的灰黑色。他那半邊身子,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枯萎、乾癟!
“是……是凱恩特的精靈!”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淒厲的嘶吼:
“是……是凱恩特人,打過來了!”
“什麼?!凱恩特聯邦不是早就已經被滅了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那位貴族繼承人還想再解釋些什麼。
但突然,一根枯萎的、帶著倒刺的乾枝,猛地從他的喉嚨之中鑽了出來!
緊接著,他那凸出的眼球,被另一根從眼眶裏伸出的枝葉,當場頂爆!
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開始由內而外地,瘋狂地蔓延出無數扭曲的、灰黑色的枝葉!
那些枝葉如同貪婪的吸血鬼,在短短數秒之內,便將他吸成了一具乾癟的、如同枯木般的乾屍!
他那匹同樣顯現出詭異癥狀的戰馬,也發出一聲最後的悲鳴。
一人一馬,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轟然倒地,如同兩截脆弱的枯木,摔得粉碎!
死寂!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被攻擊了!
就在眾人還在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之時,霍恩卻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一個箭步,衝到了還呆坐在主位之上、同樣處於震驚與迷茫之中,完全拿不定主意的老侯爵麵前,俯下身,假裝在與老侯爵耳語幾句。
實際上,他是在借這個機會,假傳旨意!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跳上了身旁的高台,對著下方那些還在慌亂的貴族與士兵們,用他這輩子最大、也最洪亮的聲音,怒吼道:
“同胞們!可敬的先生們!可敬的女士們!”
“我們可敬的侯爵先生說了!我們絕不能允許那群長著七彩眼睛的傢夥,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欺淩到我們的家門口!”
“這是對我們所有人,最**裸的羞辱!”
霍恩用他那充滿了煽動性的言語,在最短的時間內,強行穩住了當前這混亂的局麵。
然後,他站在高台之上,開始聲嘶力竭地,宣講著敵人的殘忍與可惡。
用盡一切辦法,去煽起大家心中那早已被安逸生活所磨滅的、名為“憤怒”的情緒!
“難道,我們就任由這群該死的、陰溝裡的老鼠,就這麼欺負到我們的頭上嗎?!”
霍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但卻充滿了力量:
“不!我們要組織起強而有力的反擊!讓他們知道,雲垂領的土地,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踐踏的地方!”
看到下方眾人的情緒,差不多已經被自己調動了起來,霍恩立刻振臂一呼!
然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們,剛剛才親眼目睹了那如同巫術般恐怖的死亡景象,此刻,心中早已被恐懼所填滿,哪裏還有什麼反擊的勇氣。
他們一個個麵如土色,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雙腿發軟,不知所措。
萬幸的是,就在這人心即將潰散的危急關頭,老維亞卻二話不說,帶著他身邊那幾個同樣身經百戰的老兵兄弟,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們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用他們那沙啞而又充滿了滄桑的嗓音,高聲喊道:
“霍恩大人說得對!侯爵大人說得對!”
得益於這一群在士兵之中極具威望的老兵的振臂一呼,其他那些還在恐慌中的士兵們,才終於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漸漸地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高台之上那個慷慨激昂的年輕貴族,又看了看身邊那些帶頭響應的老兵,心中的那份血性,終於被重新點燃!
“霍恩大人說得對!”
“侯爵大人萬歲!”
一聲又一聲的附和,從稀稀拉拉,到整齊劃一,最終,匯聚成了一股足以衝散一切恐懼的、震天的聲浪!
恐慌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敵忔的憤怒與高昂的士氣!
霍恩看著下方那重新燃起戰意的士兵們,心中大定。他再次振臂高呼:
“現在!我們該組織起強而有力的反擊!”
“是!!!”
這一次,是山呼海嘯般的、整齊劃一的怒吼!
霍恩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終於讓他給抓住了!
他看著下方那群情激奮的士兵,看著那些雖然依舊臉色蒼白、卻也開始拔出佩劍的年輕貴族們,心中那塊壓抑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現在,終於不用再開那些沒完沒了的、令人作嘔的酒會了。
這隻沉睡了太久的、名為“雲垂”的雄獅,終於要被喚醒,終於要在這片大陸之上,發出屬於自己的第一聲咆哮了。
這片他愛得深沉的土地,終於,要發生一點屬於自己的故事了。
隻是,沉浸在這份激動與振奮之中的霍恩,卻沒有注意到。
在他背後的老侯爵表情不善。
在高台之下,在那些同樣舉杯高呼的人群之中,以及其他幾位有頭有臉的大貴族們,正用一種極其不善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高台之上那個正大出風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子弟。
………
……
…
“那麼,”
就在眾人情緒最高漲之時,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誰來率領我們這支強而有力的隊伍呢?”
老侯爵緩緩地從他的主位上站起身,他手中的象牙手杖惡狠狠戳了一下霍恩的腳掌。
一陣鑽心的疼痛,疼得霍恩呲牙咧嘴,連忙給這位雲垂領的最高統治者讓開了道路。
“大家……大家不是一直都在請戰嗎?”
霍恩強忍著腳上的疼痛,指著台下那些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貴族們:
“就由……就由那些請戰呼聲最高的那幾位……”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發現台下眾人的表情,又變得不對勁了。
那些原先在酒桌上爭得麵紅耳赤、為了一個領軍名額恨不得大打出手的貴族們。
在得知自己的家園正在被入侵,而且入侵者,是手段詭異而又殘忍的凱恩特人之後,一個個都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們通通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言不發地躲在角落裏,拚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望著老侯爵的目光,千萬不要看向自己。
這些醜陋的嘴臉,看得霍恩牙癢無比!
“不能再猶豫了!侯爵大人!”
他急切地說道:
“那群長著多彩眼睛的怪物,現在,是踏在了我們的家園之上!”
“那是我們的雲垂領啊!”
“我們必須馬上支援邊陲!絕對不能讓他們得意!”
“那……誰去呢?”
老侯爵隻是輕輕的一句話,便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將滿臉熱血的霍恩,架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上。
周圍所有貴族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霍恩的身上。
那目光,額外的不善,充滿了幸災樂禍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就是這傢夥!就是這傢夥在這個時候煽風點火!
霍恩瞬間感覺到一陣脊背發涼。他知道,他被侯爵架了起來。
剛才,他假傳侯爵旨意的行為,就已經讓這位老謀深算的老侯爵很不爽了。
而此時,老侯爵這一手,更是直接將他,徹底地架在了整個雲垂貴族圈的對立麵。
毫無疑問,此舉,等同於將霍恩與整個侯爵家族徹底地劃清了關係。
雲垂堡壘的宴會,終於被那不祥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氛圍,徹底打斷了。
………
……
…
就在眾人還準備將霍恩這個不懂規矩的小子架在火上烤,好好地清算一下他那“假傳聖旨”的罪過時,一個更加恐怖的、足以讓整個雲垂領都為之震動的訊息,在次日,如同瘟疫般,迅速地傳遍了整座堡壘。
………
……
…
聖伊格爾歷942年,4月24日。
雲垂領的邊境小鎮——白絨鎮。
駐守於此的貴族家族連同他們那聊勝於無的衛隊,被來自凱恩特的枯萎騎士,在一夜之間踏成了粉末。
凱恩特的枯萎騎士們肆意地燒毀了整座小鎮。房屋在烈火中坍塌,平民在絕望中哀嚎。
兩輛由純黑色夢魘戰馬拉著的華麗馬車,緩緩地,停在了那座同樣在燃燒的、屬於小鎮領主的居所門口。
不可理喻的女皇——莉莉絲,從馬車的車簾之中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襲如夜色般漆黑的裙甲,頭頂那頂造型奇特的、鑲嵌著黑色寶石的皇冠,在熊熊的火光之下,反射出幽暗而又冰冷的光輝。
“啊,甜美的復仇!”
“聖伊格爾人!凱恩特回來了!”
莉莉絲從身邊一位沉默的枯萎騎士手中,接過了一支燃燒的火把。
然後,她麵無表情地,將那支象徵著毀滅的火把,隨意地,丟入了那座正在燃燒的領主居所之中,讓那本就兇猛的火勢,變得更加旺盛。
隨後,她抬起手,用她那戴著黑色絲綢手套的、纖細的手指,在自己那白皙的脖頸上,輕輕地、優雅地,橫著劃了一下。
一個聖伊格爾人,都不留。
雲垂領的邊陲小鎮——白絨鎮,徹底覆滅。
看著這被覆滅的小鎮,莉莉絲想到了卡蘭特,當年的卡蘭特也就像如今一樣被摧毀。
“凱恩特要求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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