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即將再次燃起戰火的邊境之上,莫德雷德回望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初具規模的軍事體係,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他早年間,在那間小小的領主居所裡,與幾位核心成員共同定下的軍改方略,如今,終於開花結果了。
而現在,這場迫在眉睫的戰爭,正好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來為整個眾星行省的武裝力量,進行一次正式的、全麵的授銜。
在莊嚴的授銜儀式上,莫德雷德親自佩戴上了那枚象徵著最高統帥地位的、獨一無二的“五劍領軍者”盾徽。
緊接著,四位為繁星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也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代表著無上榮耀的“四劍將領”盾徽。
他們分別是:庫瑪米、裡克、馬庫斯、諾蘭。
雖然,在莫德雷德最早的規劃之中,他希望將領們都能熟練地指揮混編部隊,以應對各種複雜的戰況。
但在經過了長時間的磨合與實踐之後,他麾下的這四位將領,卻都根據自身的特長與喜好,形成了極其鮮明的、獨具特色的帶兵風格。
庫瑪米,這位從最初就跟隨著他的忠誠頭馬,將他那天賦異稟的機動與偵查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他麾下的部隊,清一色的,全都是來去如風、擅長襲擾與偵查的輕裝遊騎兵。
裡克老爺子,作為繁星騎士團的團長,他手中的,自然是整個眾星行省裡無堅不摧的繁星騎士團。
而馬庫斯,這位來自納多澤修會的修士長,則將她那堅毅不屈的意誌,完美地融入到了她的軍隊之中。
她所帶領的,是一支清一色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灌步兵方陣,他們是戰場上最可靠的、無法被逾越的防線。
最後,是後起之秀諾蘭。作為約克老爺子的養子,他完美地繼承了那位逝去英雄的箭術與智慧。
他麾下的部隊,是由弓箭手和弩手組成的遠端混編軍團。
而那些弩手,無論是裝備的精良程度,還是戰術的執行能力,都讓莫德雷德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月夜護民哨兵”的影子。
諾蘭與馬庫斯的重步兵方陣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守一攻,構成了戰場上最令人膽寒的死亡組合。
隨著四位將領各自風格的形成,莫德雷德也特意選擇了放權。
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才,從這片沃土的底層,被源源不斷地選拔出來。
四位將領,也開始各自培養他們麾下的“三劍軍官”。
而軍官們,又開始提拔他們信賴的“兩劍中隊長”。
中隊長們,則在每一次的巡邏與剿匪任務中,考察著那些有潛力成為“一劍隊長”的普通士兵。
這套自上而下、層層遞進的戰爭體係,如果在莫德雷德前世那些軍事理論家看來,或許還顯得有些簡陋。
但是,在這個還普遍依賴貴族旗幟與血脈關係來進行混編作戰的、落後的中世紀時代,這套體係,已經領先了不止一個時代。
它的優越性在於,任何一個關節被打散,都會立刻有其他的人頂替上來,整個戰爭機器的運轉,不會因此而停滯。
例如,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若是一位“兩劍中隊長”不幸陣亡,那麼,他麾下的幾位“一劍隊長”中,會立刻有人站出來,接替他的指揮位置;又或者,在情況緊急時,另一支中隊也會立刻上前,將其殘餘的部隊接管、重組。
這套製度,至少從根本上,杜絕了那種因為領頭人物被一招陣斬,然後整個部隊就群龍無首、大眼瞪小眼,最終兵敗如山倒的、滑稽而又悲慘的場景。
在授銜儀式那莊嚴的氛圍之中,莫德雷德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也是讓他感到無比欣慰的事實。
那就是,在他麾下的四位將領手中,都已經各自形成了一支戰力超群、忠誠度極高的“親軍”部隊。
裡克老爺子自不必多說。
他手中那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身經百戰的繁星騎士團。
那本就是莫德雷德家族最嫡係的武裝力量。
而裡克老爺子本人,更是莫德雷德最信任、也最依賴的將領。
庫瑪米,這位來自喀麻草原的頭馬,則將他那天賦異稟的騎術與遊擊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他深知,最好的遊騎兵苗子,永遠來自那廣袤的草原。
因此,他的親軍,絕大多數都是從吉庫巴部那些驍勇善戰的喀麻年輕人中徵召而來。再經過他本人的親手操練與言傳身教,莫德雷德用【鑒別】一眼掃過,便能確定——這支名為“歷戰繁星遊騎”的部隊,其綜合戰力,毫無疑問,已經達到了“鏖戰嚴軍(金)”的恐怖標準。
而馬庫斯女士,這位虔誠而又鐵血的修士長,則將納多澤的信仰與鋼鐵的紀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她手中的核心力量,是那些同樣身經百戰的“納多澤哭泣修士”。
在此基礎上,她又從繁星鎮徵召了許多體格強壯、意誌堅定的好小夥,組建了新的重灌步兵方陣。
雖然不確定這些新兵未來是否都能擁有納多澤的信仰,或是能施展出相關的奇蹟,但這支部隊的整體戰鬥力,在莫德雷德看來,也已然達到了“鏖戰嚴軍”的級別。
最後,是諾蘭。
這位年輕的、背負著沉重過往的後起之秀,沒有辜負任何人的期望。
他將約克老爺子留下的軍事傳承,發揚光大。
他一手打造的“月夜護民哨兵”,其精準的射術、冷靜的戰場紀律、以及那神出鬼沒的伏擊技巧,都讓莫德雷德彷彿看到了當年那支在月夜鎮一步不退的的傳奇部隊的影子。其戰力,自然也達到了“鏖戰嚴軍”的標準。
如今,這四位將領,每一位的手中,都掌握著一支由他們親自帶領的、戰力堪比“鏖戰嚴軍”的親兵部隊。在此之外,他們還各自統領著由三到四名“三劍軍官”所指揮的、數量更加龐大的常備精銳部隊。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四支軍隊,任何一支單獨拎出來,都擁有著足以輕鬆碾壓三到四個、甚至更多的大埃米爾級別軍閥的恐怖實力。
繁星的利劍,已然磨礪至最鋒利的狀態。
………
……
…
在這場莊嚴而又肅殺的授銜儀式中,阿加鬆和他的正直者騎士團,則作為特殊的“看客”,站在一旁觀禮。
阿加鬆撫摸著自己的下巴,看著那四支氣勢各異、卻又同樣精銳逼人的方陣,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嘖嘖稱奇。
“怎麼了?阿加鬆大公?”
莫德雷德注意到他的表情,笑著走了過來。
“莫德雷德閣下,”
阿加鬆指了指那幾位剛剛佩戴上“四劍盾徽”的將領,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幾位將領麾下的親兵,其精銳程度,竟然絲毫不亞於許多侯爵手中名聲赫赫的嫡係騎士團!”
“但一般來說,一支騎士團的培養,是極其耗費心力與資源的事情。
您的繁星騎士團能如此強大,我能想像您肯定在其中傾注了無數的心血。
而馬庫斯女士,她本身就是大名鼎鼎的納多澤修士長,由她親手操練出的重灌步兵能如此強大,我也能理解。”
“可是……”
阿加鬆的臉上,寫滿了深深的困惑:
“另外那兩位將領,庫瑪米閣下和諾蘭閣下,他們麾下的親兵,其戰力竟然也完全不亞於繁星騎士團!
我實在是很難理解,您究竟是有多麼旺盛的精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同時打造出這麼多支……如此精銳的部隊?”
“鏖戰嚴軍,是嗎?”
莫德雷德看著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隨口說出了這個詞。
“對!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阿加鬆聞言,立刻一拍大腿,連連點頭,彷彿找到了最精準的形容詞:
“您的這個形容,實在是太貼切了!可……可問題是,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一個人手中,竟然能同時掌握四支鏖戰嚴軍!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麵對阿加鬆那充滿了好奇與探究的目光,莫德雷德卻隻是神秘地笑而不語。
這可把這位正直的、心裏藏不住事的大公,給弄得抓心撓肝,百爪撓心。
………
……
…
當天夜裏,當莫德雷德終於忙完了所有軍務,正準備和愛麗絲一起,在書房裏處理一些積壓的領地政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充滿了怨唸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哥!”
房門被推開,揉著黑眼圈的小莫斯走了進來。他先是“啪”的一聲,將一本厚厚的開銷報告丟在了桌子上,然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幽怨的眼神,盯著自家哥哥。
“本來,我今天晚上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個好覺,然後明天一早,再叫萊斯特爵士把這些東西給你送過來的。”
“哦?那我的小莫斯啊,”
莫德雷德看著他那副睡眠不足的可愛模樣,忍不住調侃道:
“你為什麼不去睡個好覺呢?怎麼啦?和我一樣,腦子有病,熬夜有癮啊?”
愛麗絲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得出來,我的同誌是怨氣重得快要超過地獄裏的惡鬼了。”
“沒辦法,沒辦法。”
莫德雷德攤了攤手,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
“有些東西,必須得趁現在趕緊弄好。要不然,等到戰前再手忙腳亂地去準備,那可就真的猝不及不及了。而且,我連最核心的戰略大方向,都還沒完全確定好呢。”
“行了行了,哥,你們別說這麼多了!”
小莫斯連連擺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現在隻想趕緊完成任務,然後回去補覺:
“我就過來傳個話,傳完了我就回去睡覺。”
“門外,阿加鬆大公,他……他已經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了。”
小莫斯用一種“你可真行”的眼神看著莫德雷德:
“哥,你現在好歹隻是侯爵了,你讓一個公爵就這麼在門外乾等著,這……這實在是不太合適吧?”
“你讓他直接進來不就行了?”
莫德雷德一臉無辜:
“說得好像我這領主居所,設了什麼門檻限製一樣。
你看看隔壁軍營,基利安大師的魔物狩獵委託,都快擺攤擺到門口了,誰想來不能來?”
小莫斯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有氣無力地解釋道:
“阿加鬆大公……他就是那種性格。所以,他才特地把我從被窩裏吵醒,然後讓我進來,先通告一聲。”
“趕緊讓他進來!”
莫德雷德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順便告訴他,在繁星鎮,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花花繞繞!咱們扁平化辦公!就說你哥我現在怨氣比鬼都重,沒工夫跟他客套!”
“得令!”
………
……
…
不久之後,阿加鬆還是帶著幾分侷促,走進了書房。
他拘謹地在莫德雷德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似乎還在思考著,按照貴族之間那套複雜的社交禮儀,自己該如何開場,才能顯得既不**份,又不至於太過疏遠。
最終,在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認為非常得體的、優雅的語氣,開口了。
“今晚……天氣挺不錯的,是吧?”
正在埋頭處理檔案的莫德雷德和愛麗絲,聞言,同時抬起了頭,相視一愣。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連顆星星都沒有的漆黑夜空。
“哈?”
莫德雷德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愛麗絲也忍不住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位正直的公爵大人。
“阿加鬆大公,”
她用柔聲問道:
“您……是否還清醒?”
“呃……”阿加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這隻是貴族之間交談的……一個開場白而已……”
他放棄了掙紮,決定直奔主題。
“尊敬的莫德雷德閣下,就是……今天……有關於那個軍隊方麵的事情……”
“好吧,我知道你的來意。”
莫德雷德決定先丟擲一個問題:
“在解答你的疑惑之前,我想先問問你,阿加鬆大公,在你看來,該如何才能培養出一支真正的‘鏖戰嚴軍’?”
一聊到自己最擅長的軍事話題,阿加鬆立刻就不再侷促了。他坐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屬於一名優秀將領的自信光芒。
“首先,要確定兵員從何處徵召,然後優中選優。為了保證部隊的忠誠,必須在關鍵的職位上,安插自己的親信。
但同時,又要建立一套公正的選拔機製,確保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也能夠得到晉陞。”
“其次,武器裝備也必須是最好的。就拿我的正直者騎士團來說,他們的武器裝備,都是我在歐尼斯城,專門劃出了一整片行政區,招募了最好的鐵匠,為他們量身打造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紀律!時時刻刻,都需要鐵一般的紀律!”
莫德雷德點了點頭,總結道:
“也就是說,打造一支精銳之師,就像是在精心侍弄一盆名貴的花,對吧?需要最好的土壤、最好的養料、最細心的照料。”
“精闢!莫德雷德閣下!”
阿加鬆讚歎道:
“您這個比喻,實在是太恰當了!打造一支如此強盛的部隊,就是在養花!”
“可我,沒有在養花。”
莫德雷德搖了搖頭:
“我是在種田。”
“毫無疑問,對於你們的嫡係部隊,嗯……我的意思是,對於絕大部分的貴族而言,你們總是願意親力親為,不吝惜任何投入。
你們的物資、軍備,都是最好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的嫡係之外,那些數量更加龐大的常備部隊,他們又是什麼樣的呢?”
“我相信,在你的歐尼斯城,那些常備部隊,也一定有投入,也一定有紀律。但那,並不成體係,阿加鬆大公。”
“我繁星鎮船小,還好調頭。
在很早的時候,我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縱觀歷史,那些數量龐大的常備軍,在戰爭中發揮的作用,往往遠超那一小撮精銳的嫡係。
甚至可以說,在絕大部分的戰爭中,決定一場戰役勝負上限的,從來都不是木桶裡最長的那塊板,而是最短的那一塊。”
“因此,我不去費心種那一盆盆名貴的花。
我選擇的,是先耕好一片肥沃的田,然後,在田裏埋下優良的種子,讓他們依靠自己的力量,茁壯地長起來。”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阿加鬆,舉了一個更直白的例子。
“假如,我是一名繁星鎮的普通士兵,而你,是一名歐尼斯城的普通士兵。
我如果幹得好,表現出色,我就可以成為‘一劍隊長’。
我想,在歐尼斯城,像這樣的士兵,也可以成為那種有實無名的‘小隊長’,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老兵’。”
“但是,成為老兵之後呢?他又能如何晉陞呢?頂多,也就是等到退役之後,領到一筆還算過得去的物質獎勵,然後回家養老。”
“可我不同。
如果我是一名繁星的‘一劍隊長’,我幹得好,我還可以成為‘兩劍中隊長’。
如果我又在中隊長之中表現出色,我就會被某位將領看中,提拔為‘三劍軍官’。
假如很多很多年之後,我經歷了大大小小數場戰役,立下了赫赫戰功,說不定,我也能成為一位佩戴著‘四劍將領’盾徽的將軍。”
“而像歐尼斯城那樣的士兵……”
莫德雷德看著阿加鬆,沒有把話說完。
阿加鬆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是在為自己,也為自己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製度,尋找一塊最後的遮羞布。他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
“他……他會成為我們軍中最精銳的、最受人尊敬的老兵。”
“這不就得了?”
莫德雷德一拍手,不再多言,重新低下頭,開始處理起了桌上的政務。
“這是製度上的優勢,阿加鬆。我,可不會讓權力,永遠固化在某一個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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