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被打成爛泥。
福特迪曼完全沒有一絲害怕,他那優雅的聲音依舊從那攤無法分辨的物質中,清晰地傳了出來,甚至還帶著一絲贊同的、如同朋友間閑聊般的語氣。
“沒錯,沒錯,這位強大的劍士大師說得對極了。”
福特贊同道:
“找不到我的命匣,你們就殺不死我。雖然每天被錘成醬確實挺不舒服的,但考慮到生命的無限性,這點小小的痛苦,我還是可以忍受的。”
他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當成階下囚,反而饒有興緻地和眾人聊起了天。
基利安嘆了口氣。
他知道,福特說的是事實。
上位者的恐怖之處,不在於他們有多強大的破壞力,而在於他們那近乎無限的生命和詭異的不死性。
隻要找不到命匣,他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徒勞。
無限的時間裏,總會出現紕漏,總會讓這個優雅的惡魔找到逃脫的機會。
“不過,我親愛的強者們。”
那灘爛肉裡的聲音繼續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好奇:
“在我們開始這段漫長而又註定充滿噪音的‘同居’生活之前,我能冒昧地問一句嗎?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甚至還很有禮貌地,準備了一件價值不菲的‘替代品’作為交換,不是嗎?”
“替代品?”
一直沒說話的莫德雷德,此刻卻突然笑了。他鬆開捂著弟弟眼睛的手,在那灘爛肉前蹲了下來,臉上掛著一種福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狡黠與玩味的壞笑。
他摸著下巴,不懷好意地說道:
“替代品,是指這個寶石嗎?”
“哦,那個啊,”
福特的聲音裡充滿了隨意的、彷彿在談論天氣般的輕鬆:
“我看您順眼,覺得您是位能成大事的人物,所以就送您了。
這個理由,您接受嗎?”
“接受,當然接受。”
莫德雷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他當著那攤爛肉的麵,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在他的左手手心,躺著那枚剛剛被福特強塞過來的、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真正的“納多澤之淚”。
而在他的右手手心,則躺著另一顆一模一樣的、通體晶瑩剔透的小球——那正是他白天在授勛儀式上,從一堆聖物中“隨手”挑選的、所謂的“聖物”。
兩顆寶石,在莫德雷德的手中,如同被頑童盤著的核桃,緩緩地旋轉著,折射出夢幻而又致命的光暈。
餐廳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德雷德沒有說話,隻是在玩弄手中的兩顆寶石。
那灘還在微微蠕動的爛肉,也停止了它那優雅的、喋喋不休的談話。
許久之後。
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認命與釋然的嘆息,從那灘爛肉中,幽幽地傳了出來。
“唉……”
“果然,還是被你看出來了嗎?”
“那麼,恭喜你,偉大的莫德雷德閣下。”
那優雅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奈與頹然。
“你現在,可以殺死一名上位者了。”
………
……
…
聽到福特迪曼那句充滿了認命意味的話,餐廳裡的眾人陷入了更大的疑問之中。
基利安皺起了眉,他看著莫德雷德手中那兩顆一模一樣的寶石,又看了看地上那灘爛肉,一向清晰的思路也有些打結。
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莫德雷德從容地從懷裏掏出一顆果乾,塞進嘴裏,慢悠悠地咀嚼著,享受著那鹹甜交織的味道,似乎一點也不急著解釋。
“別費勁了,我的朋友們。”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大家不用再去找了,他的命匣,就在我這兒。”
說著,他將右手那顆從聖物堆裡挑出來的“納多澤之淚”高高舉起,在火光下晃了晃。
“假如我猜的不錯的話。”
莫德雷德看著那灘爛肉,臉上掛著洞悉一切的微笑:
“這顆,纔是你真正的命匣。
而你剛才強塞給我的那顆,纔是真正的納多澤之淚,對嗎?”
除了愛麗絲瞬間瞭然,露出了“不愧是你”的狡黠笑容外,基利安和庫瑪米等人依舊是一頭霧水。
莫德雷德又往嘴裏塞了顆果乾,攤了攤手,輕鬆地說道:
“別這麼看我,這隻是一場簡單的邏輯推理。”
“我隻能說,我們的運氣都不太好。我想,在很久之前,真正的納多澤之淚就已經被你拿走了。
然後,你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手段,將你的命匣偽裝成聖物的樣子,代替了它原本的位置,從而受到了教會的庇護。”
莫德雷德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將福特那精妙的佈局一語道破。
“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天才般的計劃。
畢竟,沒有哪個正常人,會瘋狂到衝進戒備森嚴的教會,去麵對那些戰力強大的哭泣修士,從眼花繚亂的聖物堆當中去搶一顆不起眼的珠子。
所以,隻要命匣的偽裝不被揭穿,你的命匣就永遠安全。
而你,則是不死的。”
“但你運氣不好,福特迪曼。”
莫德雷德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
“我也運氣不好。
我偏偏從那一大堆金光閃閃、看起來更有價值的聖物裏麵陰差陽錯地,就挑中了你這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小破球。”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那攤爛肉攤了攤手。
“你說,這是不是孽緣?”
“因此,才會順理成章地發生今天的事情。
你感覺到了命匣的異動,知道它落到了一個不受你控製的人手裏,所以你才會不惜暴露身份,也要親自跑這一趟。”
“應該按照您的設想,你應該可以仗著你那強大的武力,強行完成這筆交易,塞給我真正的寶石,然後拿著你的命匣而去。”
“但你沒想到,我們這裏能打的人比較多。導致你過來白挨一頓打。
我說的對嗎?
該死的福特?”
那灘爛肉在莫德雷德的推理聲中,緩緩地蠕動著,最終,凝聚成了一張帶著優雅苦笑的、英俊的臉。
啪、啪、啪。
福特迪曼用他那由肉泥和黑霧組成的“手掌”,輕輕地拍了三下,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他優雅地贊同著莫德雷德的話,那聲音裡,充滿了對智慧的欣賞,和對自己那糟糕運氣的無奈。
“您說的一字不差。”
“那麼,你打算怎麼對我呢?我尊敬的侯爵大人?”
那張由爛肉和黑霧凝聚成的、英俊的臉,露出了一個玩味的、彷彿在期待著什麼有趣事情的表情。
莫德雷德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說實話,我其實沒想好。
不過嘛,聽基利安大師的建議,我覺得把廚房的貨架上,多放幾瓶貼著‘福特迪曼牌’標籤的肉醬,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再花點小錢,請幾個鎮上力氣大的市民,每天過來用大鎚子捶打幾下,又能為民除害,還不多費錢,一舉多得,你說呢?”
福特迪曼被他這番話氣笑了。他那優雅的、即便是麵對死亡也依舊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惱怒。
“做個交易,如何?”
他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隻要你別用那麼……粗魯的方式對待我。
你可以命令我,奴役我,甚至……讓我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長眼敵人的匕首!這可比一瓶每天都需要人來捶打的肉醬,要有價值得多,不是嗎?”
“交易?”
莫德雷德挑了挑眉,他把玩著手中的命匣,像個拿捏住了對方七寸的惡霸,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容:
“我為什麼要和你做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福特迪曼那張臉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的光芒。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我親愛的上位者先生。”
“現在,你的命,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裏。
你沒有任何與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讓你生,你才能生。我讓你死,你就必須死。”
“我讓你變成一瓶需要每天被捶打的肉醬,莫德雷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弧度:
“你就得老老實實地,待在瓶子裏,享受那永無止境的、來自人民群眾的鐵拳。”
“所以。”
他頓了頓,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語氣,總結道:
“你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求我。”
………
……
…
福特迪曼那張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那總是掛著優雅微笑的嘴角,第一次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求你?”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上位者最後的、可笑的驕傲:
“我承認,你很聰明,也很有膽識。但想讓我,一位行走於世間數千年的上位者,向一個凡人求饒?侯爵大人,您未免也太……”
他的話還沒說完,莫德雷德接下來的舉動,就讓他那所有準備好的、用來彰顯自己骨氣的台詞,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莫德雷德完全無視了他的抗議,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品般,隨意地將那枚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真正的“納多澤之淚”,丟給了身邊一臉好奇的小莫斯。
“拿著,小莫斯。”
他揉了揉弟弟的頭髮,囑咐道:
“這玩意兒挺值錢的,回頭找個好看的鏈子穿起來,給你當項鏈戴。”
然後,他拿起那顆晶瑩剔透的、關繫著福特迪曼生死的命匣,在自己那沾滿了灰塵的皮靴上,來來回回地、極其用力地擦拭了起來,彷彿在擦一塊不值錢的、用來擦鞋的石頭。
那漫不經心的、充滿了侮辱性的動作,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福特迪曼徹底破防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本源核心,被當成一塊擦鞋布,在那雙骯髒的靴子上摩擦,那感覺,比被千刀萬剮還要痛苦一萬倍!
“住手!補藥啊!我們能不能講講素質,你鞋子髒了你拿抹布擦呀,你拿我命匣擦這叫什麼個事!”
他氣得渾身發抖,連那優雅的聲線都變得尖利起來。
莫德雷德這才停下動作,然後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那攤已經氣到快要沸騰的爛肉。
“你看,福特迪曼,我親愛的朋友。”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令人火大的、純粹的邏輯:
“我們來算一筆賬。”
“我殺了你,捏碎這個小球,我就白賺了一顆真正的納多澤之淚。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對吧?”
“我不殺你,把你關在瓶子裏,每天找人捶打。
我呢,同樣也白賺了一顆真正的納多澤之淚。這筆買賣,也同樣是穩賺不賠。”
他將兩隻手一攤,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無辜的、卻又無比欠揍的表情。
“裡裡外外,我都是賺的。
我這已經有了一個保底的收益在這裏了。
所以,你活著,或者你死了,對我來說,收益其實都一樣。”
“所以,你看。”
莫德雷德將那個決定權,又重新拋給了福特迪曼,那雙深邃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的理智。
“對我來說,你活,你死,都行。”
“你自己選吧。”
………
……
…
“我認栽!該死的莫德雷德!我認栽了!”
那灘爛肉之中,傳來了福特迪曼那氣急敗壞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咆哮。
他那維持了數千年的優雅與從容,在莫德雷德這套堪稱無賴的邏輯和侮辱性的行為麵前,被徹底碾得粉碎。
“我願意給你當僕人!可惡的莫德雷德!”
然而,莫德雷德聽到這番近乎投降的宣言,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慢悠悠地,將那顆被擦得鋥亮的命匣,往自己衣服的內襯口袋裏一塞,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揣一個普通的鵝卵石。
然後,他對著還愣在一旁的基利安和庫瑪米,讓他們兩個讓個位置,莫德雷德親自帶著一臉壞笑,抄起了八麵繁星劍。
“剁成肉醬送到廚房去啊,我們愣著幹嘛?
基利安大師,麻煩您了。到時候隨便找幾個力氣大的市民,每天過來給他捶碎一點不就好了。”
“可惡的莫德……!”
已經被氣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福特迪曼,剛準備破口大罵,卻被莫德雷德帶頭的一記毫不留情的重劈,再次打回了一攤沉默的爛肉。
愛麗絲看著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麼,隻是用手帕掩著嘴,笑而不語。
隻有小莫斯,滿臉的好奇與不解。
他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仰著小臉,小聲地問道:
“哥哥,既然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那為什麼還要和他說那麼多話?直接打碎裝起來不就好了嗎?”
“你哥我很閑嗎?”
渾身是血的莫德雷德沒好氣地伸出手,先在莫斯的衣服上麵蹭乾淨的沾著血泥的手,然後輕輕地掐了一下莫斯那肉嘟嘟的小臉蛋。
“明天,偉大的鷹之主就要給你找一個素未謀麵的嫂子了。
你哥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樣才能從這場該死的政治聯姻裡脫身,然後安安心心地滾回我的繁星鎮去搞發展。”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煩躁。
“你哥是真的沒什麼精力和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惡魔,在這裏慢慢斡旋,討價還價。”
“那……”
小莫斯更加困惑了,他指了指地上那灘正在被基利安和庫瑪米聯手“加工”的肉醬:
“那你為什麼剛才還要和他談判呢?”
“哦,那個啊。”
還沒等莫德雷德回答,一旁的愛麗絲便輕笑一聲,替他解答了疑惑。
她走到莫斯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用一種充滿了瞭然與促狹的語氣說道:
“你哥他啊,那不叫談判。”
“他就是純犯賤。”
莫德雷-達-莫德雷德-馮-繁星,這位新晉的侯爵大人,微笑著,贊同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舒爽的表情。
同時揮舞八麵繁星劍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沒錯。”
“有時候,犯這個賤,就是很爽啊。”
“現在,心情好多了。”
那灘正在被反覆捶打的、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的爛肉,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無聲地表達什麼情緒。
莫德雷德一邊用八麵繁星劍給他搗成肉泥,一邊替他補充道:
“我知道你現在想罵我,但是沒有什麼合適的詞語。這種情況下,我建議你單走一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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