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煩躁與困惑。
他告訴自己,作為一個在帝都沉浮多年的政客,最不能有的情緒,就是慌亂。
越是看不懂的棋局,就越要保持冷靜。
他沒有再採取任何輕率的行動,而是選擇了一種最穩妥,也最無奈的方式——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寫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送往帝都。
他在報告中,客觀地描述了萊斯特的反常舉動,以及繁星領因此而掀起的、聲勢浩大的戰爭動員。
他沒有加入任何主觀的猜測和判斷,隻是將事實擺在了皇帝陛下的麵前。
同時,他也將自己這段時間對繁星領軍事實力的觀察,一併附上。
“……其領地常備軍,包括繁星鎮、星夜堡壘、月夜鎮三地守軍,總數已接近八百人。
其中,精銳的繁星騎士與騎士學徒約百人,月夜鎮善於遊擊的弓騎兵約百人。
其士卒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其實力,已遠超普通伯爵,堪比,甚至超越了一些內陸的弱勢侯爵……”
寫到這裏,博格又補充了一句,事實上,博格並沒有覺得這很奇怪:
“……然,莫德雷德領地毗鄰喀麻,常年處於戰事之中,其家族有軍事傳統,對軍事額外重視。
且莫德雷德封地廣闊,囊括繁星、星夜、月夜、星露穀四處,擁有此等兵力,亦在情理之中。”
他知道,皇帝陛下最忌憚的,就是地方領主的軍力膨脹。
他將這個資訊丟擲去,就像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至於會激起怎樣的漣漪,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他隻是一個傳遞資訊的眼睛,最終的決斷權,永遠掌握在偉大的鷹之主手中。
做完這一切後,博格又恢復了他那副退休顧問的模樣。
他依舊每天去酒館喝酒,去麵包店聊天,彷彿莫德雷德戰爭動員那邊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
他將自己,徹底地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他在等。
等帝都的回應,也在等莫德雷德的下一步棋。
他安慰自己,混亂,總比一潭死水要好。
戰爭動員,意味著人員的調動,物資的輸送,指揮體係的運轉……
在這一係列複雜的操作中,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現紕漏。
而他,博格,隻需要像一隻耐心的蜘蛛,靜靜地守在自己的網上,等待那隻名為“機會”的飛蟲,自己撞上來。
“來吧,莫德雷德伯爵。”
博格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有些焦躁的揉搓自己的頭髮:
“願我們可以早日從該死的政治鬥爭中解脫。”
“讚美仁慈的納多澤,讚美仁慈的安黛因,願祂們寬恕我們骯髒的靈魂。”
………
……
…
當博格的密信飛向帝都時,莫德雷德的書桌上,也擺放著兩份來自星夜堡壘和月夜鎮的、更為詳盡的報告。
一份來自裡克老爺子,詳細記錄了星夜堡壘的騎士及學徒數量、訓練進度和裝備情況。
另一份來自庫瑪米,則冷靜地分析了月夜鎮的遊騎兵戰損、新兵補充和防禦工事的修建進度。
莫德雷德將兩份報告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將上麵的數字彙總到一張羊皮紙上。
當他計算出最終的總兵力時,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我發財了!”
他看著羊皮紙上那個最終的數字,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軍隊在變強。
軍裝改製這東西,他很早就做好了。
他建立了清晰的士兵晉陞渠道,從普通的民兵到常備軍,再到精銳的騎士和遊騎兵,每一級都有著嚴格的選拔標準和訓練大綱。
他利用星露穀的財富,為士兵們配備了最精良的武器和鎧甲。
他用遠超其他領地的軍餉,保證了士兵們的忠誠和高昂的士氣。
他更是將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將,如加文大師、裡克老爺子和庫瑪米,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他知道,隻要這套體係正常運轉,他的軍隊實力,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強。
他隻需要做好後勤保障,確保軍費開銷不出問題就行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雪球,滾得這麼快,這麼大!
不算那些最基礎的還是在接受訓練,還不能稱為士兵的人。
光是能拉上戰場的職業軍人,總數就已經接近小千人!
其中,由裡克老爺子親自訓練的、裝備著繁星重甲的騎士和騎士學徒,已經超過了百人!
這是一股足以在正麵戰場上,衝垮任何一支同等數量軍隊的鋼鐵洪流!
而由庫瑪米指揮的、擅長在草原上作戰的月夜繁星遊騎兵,在經過殘酷的實戰篩選和新兵補充後,數量雖然隻有百餘人,但每一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精銳獵手!
再加上由加文大師訓練的、超過五百人的常備劍盾步兵和弓箭手……
這股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伯爵所應有的範疇。
這已經是一支足以與侯爵抗衡的強大軍隊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莫德雷德看著那些數字,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自豪,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
但同時,它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鋒利無比的雙刃劍。
一旦被皇帝陛下視為真正的威脅,那麼等待他的,將是整個帝國的怒火。
“看來……和喀麻的這一仗,不僅要打,而且必須要打得漂亮啊。”
莫德雷德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圖上。
他需要一場足夠輝煌的勝利,一場足以向皇帝、向整個帝國證明,他這支強大的軍隊,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為了守護帝國邊境、抵禦外敵的勝利。
“還得想辦法給自己鍍鍍金才行,破事還要一堆,還得處理,麻煩的要死,啥時候才能獨立啊。”
他要用敵人的鮮血和頭顱,來為自己這身超標的鎧甲。
鍍上一層名為“忠誠”與“功勛”的、無可指摘的金色光芒。
他要表示:
偉大的鷹之主,我莫德雷德老忠誠了,忠不可言那種!忠不可言!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那個名為護民官之牆的地方,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所有的計劃,都將圍繞著它展開。
而現在,他隻需要等待。
等待那座牆,徹底完工。
城牆可不是用來當做防禦建築使用。
“我有點好奇,看到城牆逼近,喀麻人會怎麼想。”
莫德雷德站起身來,召喚出八麵繁星劍當柺杖,他還是打算用鑒別眼去好好掃一下自己軍隊的人數,然後登記一下,這樣子心裏有底數一些。
莫德雷德需要知道自己軍隊的確切人數,這種事情容不得一點馬虎,絕不能偷一點懶。
…………
(騎兵序列):507人
歷戰繁星騎士
(七人)
【鏖戰嚴軍(金)】
……
繁星騎士
(一百三十二人)
【歷戰精銳(銀)】
……
繁星遊騎兵
(一百零五人)
【歷戰精銳(銀)】
……
騎士學徒(含遊騎學徒)
(二百六十三人)
【中流砥柱(鐵)】
…………
……
…
(步弓序列):665人
凱恩特花卉遊俠:
(五人)
【鏖戰嚴軍(金)】
繁星常備步兵:
(三百九十六人)
【中流砥柱(鐵)】
繁星常備弓手
(二百六十四人)
【中流砥柱(鐵)】
………
【合計:1172人。
金:12人。
銀:237人。
鐵:923人。】
………
……
…
就在莫德雷德清點著自己那令人心驚的“家底”,並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著最後準備時。
時間悄然流逝,軍隊動員已經做好,接下來就是做後勤工作,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讓莫德雷德消磨了很長時間。
但莫德雷德有信心在護民關之牆修建完成之前做好這些。
時間流逝,不止莫德雷德有動作
博格在經過數日的等待之後。
一封來自帝都的、蓋著雙頭鷹火漆的密信,也終於送到了博格的手中。
博格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切開火漆,展開了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帝國至高意誌的羊皮紙。
信上的內容,一如既往地簡潔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透露出皇帝德法英那不容置疑的權威,但這封信並不是由皇帝親手寫的,而是由宮廷當中的文書官代筆。
“博格爵士,你的報告,鷹之主已閱。
鷹之主需要一個與喀麻為敵的繁星伯爵,而不是一個在邊境安於享樂的封臣。
莫德雷德現在的所作所為,正合偉大鷹之主意。
他的根本職責,就是作為帝國抵禦草原豺狼的盾與劍。隻要他能做好這一點,其餘的,都隻是細枝末節。
至於其軍力……邊境之地,多養些兵,是好事。聖伊格爾帝國,還不至於畏懼一個“忠心耿耿”的伯爵。
你的任務,沒有改變。
繼續留在那裏,看著他,但不要乾涉他的軍事行動。
在不破壞他對喀麻戰事的前提下,尋找機會。
尋找一個能讓他更‘聽話’,更能為帝國所用的契機。
鷹之主要的,是一把鋒利、精準,且劍柄握在他手中的劍。
而不是一把會自己思考,甚至會割傷主人的無柄之劍。
你明白嗎?”
看完信,博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皇帝陛下沒有怪罪他。
甚至,還對莫德雷德的戰爭動員,表示了默許和讚賞。
這讓他感到一陣輕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他原本以為,皇帝陛下在得知莫德雷德超標的軍力後,會勃然大怒,會立刻採取措施進行打壓和削弱。
卻沒想到,陛下的反應,竟是如此的……平淡?
“……是啊。”
博格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
“我怎麼忘了,在陛下的眼中,我們這些人,都不過是棋子罷了。”
無論是他,是萊斯特,甚至是那個看起來權勢滔天的莫德雷德,都隻是皇帝棋盤上的棋子。
“那麼看起來又要進行一場新一輪的長考了。”
博格撫摸著下巴,如此自言自語說道。
畢竟皇帝不要求他做其他的動作,他隻需要靜靜等待。
等待莫德雷德操作出現失誤和紕漏的時候,鑽空子就行。
………
……
…
“長考?”
“那考不了一點!那我都有這優勢了,我還不會下這盤棋,我找個繩子上吊自殺得了!”
莫德雷德通過花卉遊俠知道了博格在酒館的反應。
莫德雷德都快被博格的遲鈍給氣笑了。
博格還以為他代表皇帝,這一點說的也沒錯,博格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代表了皇帝。
但他又不是皇帝!
那個偉大的鷹之主,莫德雷德暫時對付不了,莫德雷德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博格嗎?
皇帝是需要一雙眼睛在繁星紮根的,至於這雙眼睛是萊斯特是博格,真有那麼重要嗎?
就算真有那麼重要。
比起一直沒有得到進展的博格,假如萊斯特現在得到了特別的進展呢?
那皇帝更喜歡哪雙眼睛,就不言而喻了吧。
莫德雷德吃著果乾,直接把匯總的軍事力量具體清單。交給花卉遊俠,讓她給荊棘鳥送過去。
讓荊棘鳥直接把這份軍事力量具體清單放在萊斯特臉上。
要是作業都不會抄,嘎巴死那得了。
莫德雷德哼著小曲,心情極好,隨後頂著黑眼圈,接著投身於大量的後勤工作。
他要準備大量的水源,還有大量的乾草才行。
這可相當麻煩。
………
……
…
當莫德雷德的陽謀在繁星鎮悄然展開時,遠在星夜堡壘的萊斯特,正經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火兩重天般的心情。
一方麵,他擺脫了那三雙眼睛的直接威脅,肉體和精神上的壓力驟減,甚至晚上都能睡上幾個安穩覺了。
但另一方麵,一種新的、更深層次的焦慮,開始慢慢滋生。
他被“赦免”了,但也意味著,他失去了作為“敵人”的價值。
他現在該如何自處?
他名義上還是皇帝的稅務官,但他的心,已經徹底倒向了莫德雷德。
這種雙重身份的撕裂感,讓他備受煎熬。他既怕帝都那邊追究他的失職。
又怕莫德雷德這邊,隻是將他當成一個暫時有用的工具,隨時可能再次被拋棄。
就在他為此而坐立不安時,荊棘鳥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了他的小屋裏。
萊斯特差點當場嚇得叫出聲來。
荊棘鳥沒有說任何話,隻是將一份用羊皮紙卷好的檔案,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後又像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萊斯特顫抖著手,展開了那份羊皮紙。
當他看清上麵的內容時,他的呼吸,再次停滯了。
那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繁星領全軍的兵力匯總報告!
歷戰騎士的數量、騎士學徒的訓練進度、遊騎兵的裝備配置、常備軍的後勤補給……每一個數字,都清晰、準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麵前。
萊斯特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陷阱!一個莫德雷德用來試探他的、致命的陷阱!
將如此核心的軍事機密交給他,隻要他敢將這份報告送往帝都。
下一秒,他就會因為竊取軍情的罪名,被名正言順地處死!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不對!
以莫德雷德的手段,想殺他,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那這……是為什麼?
萊斯特看著那份報告,他那顆早已生鏽的政治頭腦,又一次在求生欲的驅使下,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他想起了莫德雷德之前給他的那封信,讓他去進行戰爭動員。
他又想起了那個遠在繁星鎮、同樣作為皇帝眼線的“同僚”,那個想讓他來當炮灰的同僚。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明白了!
莫德雷德,這是在給他送一份天大的功勞!
那個素未謀麵的同僚在做什麼?
他隻能靠猜,靠觀察,寫一些模稜兩可的、無法證實的情報!
而他萊斯特呢?
他現在手上拿著的,是整個繁星最核心、最準確的軍力部署!
如果他將這份報告,以一種“自己歷經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才弄到手”的方式,呈送給皇帝陛下……
那在皇帝的眼中,誰是那雙更有用、更“忠誠”的眼睛?
答案,不言而喻!
莫德雷德,這是在幫他,去和那位同僚“爭寵”!
他要用自己,這顆已經倒向他的棋子,去取代那位素未謀麵的,那顆不聽話的、還想搞小動作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切,萊斯特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已經不是陽謀了,這是**裸的、將機會直接塞到他手裏的“恩賜”!
他不再猶豫,立刻拿出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領,開始撰寫一份新的、將震驚整個帝都的絕密報告。
他要將這份“功勞”,以一種最完美、最能體現自己價值的方式,送到偉大的鷹之主麵前。
他要在報告裏,詳細地“分析”自己是如何“收買”了莫德雷德身邊的某個“關鍵人物”,如何“巧妙”地利用了星夜堡壘的某個“管理漏洞”,才最終“拚死”獲取了這份情報。
萊斯特的筆在羊皮紙上飛舞,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種屬於勝利者的、自信而殘忍的笑容。
“那位素未謀麵的同僚大人……”
他輕聲自語,語氣裡充滿了快意:
“希望您在收到陛下的申飭信時,不要太恨我。”
“畢竟,這盤棋,您已經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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