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伊格爾歷941年,9月25日,清晨。
繁星鎮的天空飄著濛濛細雨,像是為一場離別而提前渲染的憂傷氛圍。
鎮子的主幹道上,一輛堅固而寬敞的馬車早已準備就緒,車廂裡裝滿了用油布精心包裹的石麥種子,那是繁星鎮給予盟友的最珍貴的禮物。
愛麗絲就要走了。
鎮民們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旁,幾乎每一個人都受過這位善良而強大的小姐的幫助。
不可思議的愛麗絲小姐她教孩子們認字。
幫婦人們修理紡車,甚至還指導過農夫如何更有效地驅趕害蟲。
在繁星鎮的居民心中,她早已不是什麼尊貴的客人,而是親切的家人。
人們的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禮物,有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黑麵包,有自家釀的果酒,有新鞣製的溫暖獸皮,還有孩子們用野花編成的、帶著露珠的花環。
他們將這些樸實無華卻充滿了真摯情感的禮物,一件件地塞進車廂的空隙裡,塞到愛麗絲和幾位隨行花卉遊俠的手中。
“愛麗絲小姐,路上要當心啊!”
“記得多穿點衣服,北邊冷!”
“下次再來玩啊!”
一句句樸素的叮囑,一聲聲真誠的祝福,匯聚成一股暖流,在微涼的秋雨中流淌。
愛麗絲站在馬車旁,微笑著與眾人揮手告別。她換上了一身便於旅行的勁裝,英姿颯爽中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溫柔。
莫德雷德站在她的身邊,看著這幅萬民相送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千。
他走上前,像之前為莫斯整理行裝一樣,細心地幫愛麗絲拉了拉被雨水微微打濕的鬥篷兜帽。
“路上小心。”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味的擔憂:
“凱恩特那邊,如果有什麼麻煩,記得讓荊棘鳥聯絡我。別一個人硬扛。”
他知道,這位不可思議的公主,看似強大,但她肩膀上扛著的,是一個衰落王國的沉重未來。
比起欣欣向榮的繁星,扶大廈將傾更難。
“放心吧,我親愛的同誌。”
愛麗絲抬起頭,雨絲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像掛上了一串晶瑩的珍珠。
她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倒映著莫德雷德擔憂的臉。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等處理完家裏的事,我就會回來。
我用不了多久,10月中旬就回來。而且到時候,就輪到你和我一起去凱恩特,像最佳拍檔一樣支援我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沖淡了離別的傷感。
最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德雷德,看了一眼這片她投入了真摯情感的土地,然後毅然轉身,登上了馬車。
看著眾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離愁別緒的臉,馬車上的愛麗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那雙靈動的藍色眼眸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她突然站起身,在微晃的車廂上穩住身形,將孩子們送給她的一個美麗花環高高舉起,然後猛地一撕!
漫天的花瓣混合著晶瑩的雨滴,如同一場絢爛的彩雨,紛紛揚揚地灑向送行的人群。
“嘿!各位!”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穿透了淅瀝的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信服的樂觀與灑脫:
“不要被短暫的離別感到憂傷。”
她俏皮地一叉腰,像個即將出征的女將軍:
“都打起精神來!等我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一個更加繁榮、更加熱鬧的繁星鎮!”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善意的、溫暖的笑聲。
那離別的傷感,彷彿被這漫天的花雨沖刷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對重逢的期盼。
看到大家終於笑了,愛麗絲也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放心地坐回了馬車裏。
車簾即將落下之際,她又像想起了什麼,狡黠地從車窗裡伸出了一隻手,手上赫然拎著一整袋滿滿當當的果乾,得意地衝著莫德雷德晃了晃。
莫德雷德看著她那副炫耀的模樣,不禁失笑。他也心領神會地拍了拍自己藏在衣服內襯裏的、同樣鼓鼓囊囊的果乾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彼此彼此。”
馬車終於遠去,但繁星鎮的空氣中,卻不再隻有離別的憂傷,更多的是一種輕鬆的、充滿希望的笑意。
車輪在濕潤的石板路上緩緩滾動,在眾人的揮手與祝福聲中,漸漸駛向遠方,最終消失在雨幕與晨霧的盡頭。
………
……
…
“你的意思是他壓根就沒有經過星夜堡壘,而是第一時間繞行來到繁星鎮。”
莫德雷德皺著眉頭,聽著眼前這位凱恩特花卉遊俠的回復,這位名為荊棘鳥的花卉遊俠,她腰間別著一把極其修長的弓。
讓莫德雷德印象深刻。
“是的,莫德雷德伯爵閣下。”
莫德雷德下意識的將衣服伸進內襯,摸一個果乾丟進嘴中,習慣性的尋找愛麗絲的身影,並且問愛麗絲她怎麼看?
隨後造孽般的嘖了一聲。
“嘖”
“忘了,我的好同誌回家了啊……”
莫德雷德一拍腦門,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
“不該走的,咋就走了。”
“不該來的,憑啥來啊?”
莫德雷德連忙披上藍色的領主外衣,順手召喚出八麵繁星劍當柺杖,三步並兩步的走出領主居所。
“大人,您去哪裏?”
“趁那幫特使團沒來,趕緊把一些東西處理好。”
………
……
…
“趁那幫特使團的蒼蠅還沒飛到,趕緊把一些要緊事處理掉!”
很快,軍營的主帳內,幾位核心成員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莫德雷德將特使團動向的情報簡單通報了一下,隨後便直奔主題,將話題引到了那個被俘虜的瘋巫身上。
“諸位,”他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羅洛爾、加文、阿姆茲以及基利安,“關於那個喀麻巫師,蘇日那,我們現在有了一個棘手的難題。”
他看向基利安,後者正一臉平靜地擦拭著他的焰形巨劍,手腕上那圈白色的小花環顯得格外別緻。
“基利安大師的詛咒,雖然靠著愛麗絲的偽裝魔法暫時壓製住了,但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
隻要詛咒的源頭,也就是蘇日那身上的問題不解決,這個隱患就永遠存在。”
莫德雷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她的問題,根源在於喀麻巫術和塔羅斯的力量。我們對此一竅不通。
想要解決,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另一個懂喀麻巫術的巫師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但問題是,我們上哪兒去找這麼一個巫師?而且還得是能為我們所用、信得過的巫。”
莫德雷德的話音落下,帳篷內陷入了一片沉思。
去哪裏找一個懂喀麻巫術又信得過的巫?
這問題幾乎是個死結。巫在喀麻部落中地位尊崇,通常都是某個埃米爾的心腹,讓他們投靠一個聖伊格爾領主,無異於癡人說夢。
“也許,我們可以嘗試和蘇日娜體內那個屬於圖雅的靈魂溝通?”
羅洛爾有些不確定地提議道: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心機不深的小姑娘,如果讓我來忽悠的話,我總能弄出點有用的東西。”
“風險太高了。”
加文大師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
“兩個靈魂在同一具身體裏爭鬥,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強行溝通,很可能導致她的靈魂徹底崩潰,到時候就什麼線索都斷了。”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最終,還是基利安,這位最務實、也最直接的決死劍士,打破了僵局。
他將擦拭乾凈的巨劍收回鞘中,抬起頭,用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掃視了一圈眾人,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不帶任何感**彩的語氣說道:
“既然找不到願意合作的,那就去找一個不願意合作的。”
他頓了頓,吐出了一個簡單粗暴,卻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解決方案:
“去喀麻草原上,抓一個回來。”
這個提議,充滿了決死劍士特有的、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的行事風格。
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在場的眾人思來想去,竟然發現這似乎真的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們需要一個工具人,一個能解讀塔羅斯儀式、能處理蘇日那體內混亂力量的喀麻巫。既然請不來,那就隻能“請”一個回來了。
基利安那句“去喀麻草原上,抓一個回來”的提議,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在眾人心中激起了漣漪。
雖然粗暴,雖然直接,但麵對眼前的困境,這確實是唯一看似可行的破局之法。
莫德雷德沉思了片刻。他想到了那個正在月夜峽穀,用敵人的頭顱築起恐懼防線的庫瑪米。
四棱叛星。
莫德雷德的惡魔。
靈魂收割者。
這些從喀麻草原上傳來的、充滿了恐懼與憎恨的稱號,清晰地勾勒出了庫瑪米如今的形象。
一個以血腥手段守護著繁星門戶的、令人聞風喪膽的將軍。
由他來執行這個抓捕任務,再合適不過了。
他熟悉草原,瞭解喀麻人的習性,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在喀麻人眼中的惡魔形象,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
“抓人的事,可以交給庫瑪米。”
莫德雷德做出了決定,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他是我們插在喀麻草原上最鋒利的一把刀。由他來策劃並執行這個計劃,成功率最高。”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不是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那條代表著護民官之牆的曲線上。
“我們現在所有的重心,都必須放在護民官之牆的修建上。
那道牆,是我們未來能否將喀麻人徹底擋在星夜領之外的關鍵。
在它完工之前,我們不能節外生枝,主動深入草原腹地去挑起爭端。”
“而且。”
他看向基利安:
“特使團馬上就到,我需要你和所有決死劍士都留在繁星鎮。帝國的這潭水,比喀麻人的彎刀更危險。”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莫德雷德的決策一如既往地穩健而清醒。
抓捕巫師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但絕不能因此影響到更重要的戰略佈局。
莫德雷德一錘定音:
“抓捕計劃暫時擱置。
等護民官之牆完工,等我們處理完皇帝特使團這檔子破事,再讓庫瑪米動手。”
這個棘手的問題,就這樣被眾人暫時按在了心底,化為了一個待辦的事項。
他們都很清楚,在未來的某一天,這顆被埋下的種子終將發芽。
而當那一天到來時,一場針對喀麻巫師的、精心策劃的“邀請”,將在星夜領與喀麻草原的交界處,拉開帷幕。
………
……
…
“庫瑪米?”
阿姆茲皺了皺眉,這個名字對他而言非常陌生,但那獨特的音節,卻讓他立刻聯想到了什麼。
“名字…聽起來…像是喀麻人?”
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不隻是她,帳篷裡的加文和羅洛爾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們都是後來才加入的,對於繁星鎮早期的歷史並不瞭解。
讓一個喀麻人去看守抵禦喀麻人的重要關隘,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為什麼要讓一個喀麻人,去看守月夜峽穀?”
羅洛爾性子直,直接將疑問問出了口。
麵對眾人的疑慮,莫德雷德並沒有生氣。
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信任。
“沒錯,庫瑪米曾經是喀麻人,而且還是他們最優秀的遊騎兵頭馬之一。”
莫德雷德坦然承認道,但接下來的話語,表現的自信和信任讓眾人都能感受到:
“但現在,他是繁星的四棱星,是月夜的守護者,是我的頭馬。”
他環視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看人,相當的準。
而庫瑪米,他是個聰明人,我無需去質疑他,他會證明他是忠誠的。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在座的各位一樣。”
這番話,讓羅洛爾等人心中的疑慮煙消雲散。他們相信自家領主的眼光和魄力。
………
……
…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月夜峽穀。
庫瑪米正獨自一人站在初具規模的護民官之牆上,冷峻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牆外那片廣袤的、充滿了危險的草原。
晚風吹拂著他胸前的四劍指揮官盾徽,也吹動著遠處那排用長矛串起來的、已經風乾的頭顱,發出“嗚嗚”的輕響,如同亡魂的哀嚎。
他不需要任何言語,隻是站在這裏,本身就是對所有敢於窺伺此地之敵的最強威懾。
任何越過那條由頭顱組成的死亡邊界線的人,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獵殺。
就在那一瞬間,彷彿是冥冥之中的感應,又彷彿是長久以來形成的默契,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似乎聽到了遠方,那個他誓死效忠的領主的聲音。
那聲音在說:“信任。”
庫瑪米挺直了脊背,右手撫上胸口的盾徽,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遙望著繁星鎮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做出了回應。
那聲音,同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埃米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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