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天黑纔回來,就是因為在那裏聽那個大個聊天嗎?”
愛麗絲說話,莫德雷德壓根沒有去聽。
領主居所飯桌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莫德雷德想伸手去多摸兩個果乾。
愛麗絲輕輕搖頭,投來了不是很贊同的目光,手指輕輕摁在果乾碟,直接往她的位置上拉。
“我親愛的莫德雷德,你還記得你說的什麼嘛?”
“我……我說了什麼?”
莫德雷德有氣無力地趴在飯桌上,像一條被抽走了脊骨的鹹魚,眼神獃滯地看著那盤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果乾。
“你說過。”
愛麗絲慢條斯理地將果乾碟拉到自己麵前,捏起一顆,優雅地放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模仿著莫德雷德的語氣:
“‘今天不和你搶果乾!我的小祖宗。唉,這夠可以了吧,我親愛的愛麗絲。”
“記起來了嗎,我慷慨的同誌?”
羅洛爾在一旁努力憋著笑,但抖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連一向沉穩的加文大師,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領主居所的晚餐時間,氣氛難得的輕鬆愉快。溫暖的燈火驅散了夜的寒意,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沖淡了白日裏的疲憊與沉重。
莫德雷德苦笑著。
先是被一個憨憨的岩石腦袋用記憶力碾壓了智商,現在又被愛麗絲用自己說過的話堵住了嘴:
“太好了,活吧,誰能活過我呢。”
………
……
…
“所以,你們天黑纔回來,就是因為在礦洞裏聽那個大塊頭講了一下午的故事?”
愛麗絲又捏起一顆果乾,好奇地問道。
“別提了。”
莫德雷德生無可戀地抬起頭:
“那不是故事,那是對人類精神韌性的極限挑戰。我現在腦子裏除了耗子牙和石麥,什麼都裝不下了。”
“噗嗤……”
愛麗絲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同誌,您看起來快要和迪迪金一樣了。”
“我謝謝你啊!”莫德雷德翻了個白眼。
基利安默默地切著盤子裏的烤肉,雖然他一言不發,但從他比平時稍快一些的進食速度來看,他的心情似乎也不怎麼美妙。
畢竟,陪著聽了一下午的迪迪金廢話文學,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晚飯就在這種輕鬆而帶著一絲戲謔的氛圍中進行著。
大家聊著天,開著玩笑,之前調查帶來的沉重感被暫時拋到了腦後。
莫德雷德雖然沒吃到心心念唸的果乾,但在這種溫暖的集體氛圍中,他那被七七八八事情折磨的心靈,也漸漸得到了治癒。
就在晚餐將近結束之時,愛麗絲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巧而精緻的花環,遞到了基利安麵前。
花環由不知名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白色小花編織而成,上麵縈繞著一層微弱的以太能量。
“給你的,基利安大師。”
愛麗絲說道:“臨時的小道具。”
基利安疑惑地接過花環,隻見愛麗絲解釋道:
“我研究了一下,你身上的詛咒直接對抗很麻煩。但這個花環上的花瓣,每一片都附著了我調配的偽裝魔法。”
她頓了頓,指了指花環:
“你把它戴在手腕上。如果遇到什麼意外情況,比如偽裝魔法失效或者被驅散,你隻需要扯下一片花瓣,就能立刻重新啟用一層偽裝。
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應付一下緊急情況,免得一位皇家芭蕾舞者需要突兀的當台演出。”
“實在是太貼心了,愛麗絲殿下。”
基利安接過花環,隨手將其帶到了手腕上:
“唉,至少這樣我就能洗個澡了。
我還擔心如果我洗漱的話會把花卉魔法偽裝沖刷掉。
我可實在不想頂著一個該死的粉紅芭蕾舞裙去接委託。”
愛麗絲與羅洛爾對視一笑,這兩位古靈精怪的傢夥努了努嘴。
這個動作很明顯,被周圍人都看到了,除了感覺到莫名其妙的莫德雷德和基裡安,其他人都笑了笑。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除了一門心思想要從愛麗絲守著的果乾碟裡偷點果乾的莫德雷德,其他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基利安臉上。
基利安看到大家都盯著他的目光,更加疑惑。
“沒事,基利安大師/大哥。”
晚餐就在這種心照不宣的環境下,過去了。
………
……
…
晚宴過後,喧鬧的人群散去,溫暖的餐廳重歸寂靜。
書房裏,壁爐的火光輕輕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背後的書架上,拉得很長。
莫德雷德坐在他那張寬大的領主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而愛麗絲則坐在他對麵,悠閑地品著一杯餐後的熱茶。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輕鬆過後的寧靜,也讓白日裏那些沉重的問題重新浮上心頭。
“愛麗絲。”
莫德雷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在餐桌上時低沉了許多,也嚴肅了許多:
“關於那個法陣……迪迪金畫出來的那個,你有什麼看法?”
他將那張在礦洞裏描摹下來的、充滿了扭曲與惡意的塔羅斯法陣草圖,推到了愛麗絲麵前。
“我們已經知道了蘇日那身上問題的根源。
一個絕望的靈魂,向一個神隻許下了最不該許的願望。那麼,有辦法逆轉嗎?”
他凝視著愛麗絲,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有沒有什麼儀式,或者別的什麼方法,可以拯救她?或者說……拯救她們?
愛麗絲放下茶杯,拿起那張草圖仔細端詳了片刻。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將草圖推了回去,輕輕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卻又理所當然的表情。
“抱歉,我親愛的同誌,”
她說道:
“我得讓你失望了。凱恩特魔法與喀麻魔法,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體係。
這就好像,你不能指望一個鐵匠,用他的鎚子和鐵砧,去修復一幅精美的刺繡。”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這不僅僅是魔法體係的差異。這上麵……沾著神明的力量。
雖然隻是塔羅斯目光的餘光。但還是請我們對神明保留一絲基本的畏懼吧。”
“我看不懂,也處理不了。”
愛麗絲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卻又難免失望的答案,莫德雷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源於苦難的神隻嗎……真是麻煩的東西。”他低聲自語。
莫德雷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去,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椅背裡。
他盯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壁爐裡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連你都沒辦法嗎……”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那看來隻能另尋他路了。”
莫德雷德的思維還在思考如何處理蘇日那的事情。
“別灰心,同誌。”
愛麗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雖然我處理不了,但這不代表沒有辦法。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問題出在喀麻的巫術身上,那答案,自然也要從他們那裏找。”
看著他那副頭疼的樣子,
愛麗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的花卉遊俠已經傳來了訊息,皇帝陛下的特使已經在路上了。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她話鋒轉,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說起來,我也差不多該回凱恩特一趟了。
前幾天花卉遊俠捎來訊息,皇帝陛下的特使團快到了。
他們得先到小莫斯那裏,然後才能過來給你這個新晉的伯爵大人授勛。”
“特使團?”
莫德雷德回過神來,眉頭微微一挑:
“皇帝的動作還真慢啊。”
“可不是嘛。”
愛麗絲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帶著一絲調侃:
“八月份發生的事情,拖到九月份快結束了纔派人來處理。
偉大的聖伊格爾帝國引以為傲的效率。
換在凱恩特,三天之內要是沒個結果,議會早就吵翻天了。”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那略顯沉重的話題被這番對帝國官僚主義的共同吐槽沖淡了不少。
但笑容背後,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皇帝的特使團,絕不僅僅是來授勛那麼簡單。
這背後,必然牽扯著更深層次的政治博弈。
皇帝德法英那雙無形的眼睛,已經越過千山萬水,落在了星夜領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土地上。
這潭水,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莫德雷德的思緒從蘇日那的事情上暫時抽離,轉而投向了那即將到來的、名為“皇帝特使”的政治風暴。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過,彷彿在勾勒著一張無形的權力網路。
愛麗絲看著他那副深思的模樣,生怕他因為之前的一係列勝利而對帝國產生了輕視之心。
畢竟,這個年輕的盟友雖然聰慧果決,但終究太過年輕,對一個龐大帝國的真正力量,或許還缺乏最直觀的認識。
她剛想開口,用一些委婉的方式提醒他,聖伊格爾帝國這頭沉睡的雄獅,遠比它表現出來的要強大和危險得多……
然而,莫德雷德卻先一步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清明而銳利,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敵與懈怠。
他注視著愛麗絲,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卻直指問題核心的問題:
“愛麗絲,我一直很好奇。”
“凱恩特……當初是怎麼滅亡的?”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瞬間劃破了書房裏的寧靜。
愛麗絲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在這一刻被堵了回去。她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美麗藍色眼眸中,泛起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多慮了。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選定的盟友,他的警惕心,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沉。他從沒有因為眼前的勝利而沾沾自喜,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表麵的和平,看到了那潛藏在帝國深處的、足以傾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問凱恩特的滅亡,實際上是在問,一個強大的國家,會因為何種原因而崩潰?一個看似穩固的政權,它的弱點究竟在哪裏?
他想從凱恩特的悲劇中,汲取足以對抗聖伊格爾這頭龐然大物的經驗與智慧。
他,從未放鬆過警惕。
愛麗絲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體也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
“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親愛的同誌。”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欣慰:
“你比我想像的,要清醒得多。”
凱恩特當初是怎麼滅亡的?
莫德雷德的問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名為往事的平靜湖麵,激起千層漣漪。
愛麗絲看著他,那雙藍色色的眼眸中,過往的輝煌與最終的落寞交織閃現。
她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重新審視那段足以讓任何親歷者心碎的歷史。
“這個問題很大,我親愛的同誌。”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無法磨滅的沉重:
“一個王朝的覆滅,從來不是單一的原因。是無數細小的裂痕,在時間的催化下,最終匯聚成了足以撕裂一切的深淵。”
她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搖曳的倒影:
“腐朽的貴族,僵化的製度,無法滿足的貪慾,以及我父親,另一個被權力異化的政治怪物。
當然,最致命的,還是來自外部的、一個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敵人,和一個抓住了所有機會的政治怪物。”
她說的,正是聖伊格爾帝國,和它的統治者聖伊格爾大帝德法英。
莫德雷德靜靜地聽著,他能從愛麗絲那平靜的敘述中,感受到背後隱藏的驚濤駭浪。
“所以,皇帝的特使團……”
莫德雷德將話題拉了回來,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們一定會經過星夜堡壘,那裏現在是我弟弟莫斯在打理。”
莫德雷德嚴肅的雙手十指交錯,搭乘拱橋托舉著下巴,不爽道:
“我不能指望皇帝的仁慈,更不能把莫斯的安危,寄託於一群陌生官僚的良心上。”
政治的漩渦一旦開啟,任何身處其中的人,都可能成為被犧牲的棋子,哪怕他隻是一個孩子。
他不能冒這個險。
愛麗絲立刻明白了莫德雷德的擔憂,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的擔心是對的。德法英的手段,向來不問過程,隻看結果。”
莫德雷德站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他不能離開繁星,這裏是他的根基。
但星夜堡壘的莫斯,也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必須有人搶在特使團到達之前,去保護莫斯。”
他停下腳步,做出了決斷。
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實力強大、忠誠可靠,足以應對任何突髮狀況的人。
“我得把裡克老爺子派過去。”
莫德雷德沉聲說道,“隻有他親自坐鎮星夜堡壘,我才能真正放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受到任何傷害,甚至連可能受傷這種風險,他都要將其扼殺在搖籃裡。
………
……
…
愛麗絲贊同地點了點頭。裡克騎士是莫德雷德最早的追隨者,忠誠毋庸置疑,而且經驗豐富,為人穩重,由他去保護莫斯,確實是最佳人選。
“不過,光有明麵上的保護還不夠。”
愛麗絲補充道:
“帝國的手段,很多時候都藏在陰影裡。你需要有幾雙能看穿黑暗的眼睛。”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薔薇花紋的精緻哨子,遞給莫德雷德。
“這是我的信物。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花卉遊俠會聽從你的調遣。”
她凝視著莫德雷德,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離開之前會下令,讓大部分花卉遊俠秘密潛入星夜堡壘,她們會隱藏在暗處,保護莫斯的安全,監視特使團的一舉一動。”
“隻留下一位最資深的遊俠,代號是荊棘鳥。
她會留在繁星鎮,作為我們之間的聯絡官,負責匯總所有情報,並直接向你彙報。”
“記住,莫德雷德。”
愛麗絲將哨子塞進他的手裏,溫熱的觸感傳來。
“從現在起,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在星夜領,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監視。”
這幾乎等同於將自己最精銳的力量,毫無保留地交到了盟友手中。
這不僅是對莫德雷德的信任,更是對他們共同未來的投資。
麵對帝國這頭龐然大物,他們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聖伊格爾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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