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嘴上說著麻木,但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那是基利安——屠龍的劍士,決死劍士中公認的最強者,一個活著的傳奇。
他不像愛麗絲那樣迅捷致命,不像阿姆茲那樣無聲無息,也不像羅洛爾那般詭譎多變。
基利安的強大,是一種純粹的、壓倒性的、無可匹敵的強大。就像一座山,你明知它在那裏,卻永遠無法撼動。
莫德雷德思考著該如何從基利安手下活下來?
死亡的滋味,每一次都新鮮刺骨。
被愛麗絲割喉的冰冷。
被阿姆茲破胸的劇痛。
被羅洛爾絞殺的窒息。
每一次“死亡”,身體的本能都在尖叫,靈魂都在戰慄。
莫德雷德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復盤著前幾日的“死亡”。
在那些人當中,他們的戰術擁有顯著的特點,這是基於他們擅長的部分。
但物極必反,擁有額外擅長的地方,就代表在某一地方是相對不擅長。
如果和愛麗絲進行純力量的比拚?
如果阿姆茲無法利用其迅捷的步伐?
如果從一開始就杜絕了任何讓羅洛爾隨機應變的機會?
失去了這種優勢,他們都會從無法戰勝的敵人,變成有一絲機會的敵人,也是這一絲機會,給了莫德雷德求生的可能。
但基利安呢?
他的戰法好像沒有明顯的特點,在那名為都卜勒的焰形巨劍之下……
力量,速度,技藝?
好像沒有突出之點,這就意味著沒有短板。
………
……
…
夜色如墨,酒意漸漸散去,留下的卻是比酒精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清醒。
基利安。
這個名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莫德雷德的心頭。
他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裏,窗外的蟲鳴聲都彷彿在為他倒數著生命的沙漏。
他攤開一張羊皮紙,羽毛筆的尖端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試圖用理性去分析,去解構那個名為基利安的傳奇。
愛麗絲,她的優勢是節奏,對付苦難旅者之時,既是如此。
根據後來的戰況和戰報,莫德雷德發現苦難旅者從頭到尾都是被愛麗絲預測的下一步行動,讓愛麗絲來獲得主動權。
如果不是苦難旅者那個詭異的能力,無數次再生和那直接用苦痛壓垮愛麗絲的詭異符號。
莫德雷德真不覺得苦難旅者能過愛麗絲這一關。
對付愛麗絲,就絕不能給她從容出手的機會,必須用近乎瘋狂的搶攻打亂她的節奏,必須要扯下她那領舞主導者的身份。
雖然很難,但是確實有思路……
憑藉另外兩次死亡獲得的寶貴經驗,莫德雷德開始分析另外兩位絕死劍士。
阿姆茲,他的強大在於如影隨形的潛行與毫不拖泥帶水的致命刀法。
對付他,就不能被動地等待,必須限製他的移動空間,將戰鬥拖入狹窄的、無法閃避的角力之中,逼他與自己硬碰硬。
羅洛爾,她的可怕在於那變幻莫測與狡黠的戰鬥智慧。
對付她,就必須放棄一切僥倖心理,以傷換傷,用最決絕的姿態逼迫她放棄戲耍,進行最直接的碰撞。
莫德雷德在羊皮紙上畫著潦草的草圖,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著他用“生命”換來的血淋淋的經驗。
每一次死亡,都讓他對這些“敵人”的理解更深一層。他學會了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線生機,學會瞭如何用自己的弱小去撬動對方的強大,哪怕隻是撬動一絲縫隙。
但當他寫下“基利安”這個名字時,筆尖卻停住了。
他找不到基利安的“優勢”,因為基利安的一切都是優勢。
力量、速度、技巧、經驗……所有構成一個戰士的要素,在基利安身上都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平衡與頂峰。
他沒有愛麗絲那樣的極致速度,但他的每一步都快得恰到好處。
他沒有阿姆茲那樣的詭非同步法,但他的身形永遠穩如磐石。
他沒有羅洛爾那樣的隨機應變,但那柄名為“都卜勒”的焰形巨劍在他手中,卻能應對任何情況。
逃跑?
基利安的速度足以在他轉身的瞬間將他斬殺,沒有阿姆茲那般悄無聲息,那般迅捷,隻是足以!
防守?
在都卜勒麵前,任何防禦都如同紙糊,八麵繁星劍也隻不過是拿一張紙對摺。
以傷換傷?
莫德雷德苦笑,羅洛爾願意陪他玩,是因為她有戲耍的餘地。
基利安的每一劍,都隻會是致命一擊,他根本沒有換傷的資格。
他所有的戰術,所有用死亡換來的寶貴經驗,在基利安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就像一個剛剛學會遊泳的孩子,卻被告知明天要橫渡一片沒有風暴卻有無盡暗流的海洋。
“她媽的…如果我真想活,我該做的就是今天就潤!”
“打不了一點!”
莫德雷德破罐子破摔的將筆丟在桌上,隨後直接上床睡覺。
如果想活……
那麼?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活著走出來呢?
“對呀!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之前的目標,一直是如何在這些頂尖高手的攻擊下“倖存”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殺不了他們,所以他尋求的是活路。
可麵對基利安……
莫德雷德緩緩坐回椅子上,重新拾起那支羽毛筆。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
有些敵人,是無法“倖存”於其攻擊之下的。
當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當所有的技巧都失去意義,當生存本身都成為一種奢望時……
活下去的唯一途徑,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莫德雷德深吸一口氣,在寫著“基利安”的名字旁邊,用一種近乎刻畫的力道。
莫德雷德寫下了自己的答案,那不是戰術,不是策略。
而是一個血淋淋的、唯一的選項。
【殺死他。】
“好!我也不打算活了。基利安,我需要再一次殺死傳奇!”
………
……
…
“莫德雷德閣下,所以你今天不打算去領主居所吃飯了?”
次日,正午的陽光慵懶地灑在繁星鎮的廣場上,將路曬得暖洋洋的。
孩子們在街角追逐嬉戲,鐵匠鋪傳來有節奏的叮噹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而富有生機。
莫德雷德獨自一人坐在廣場中央的長椅上,沒有攜帶他的手杖,也沒有召喚出八麵繁星劍。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個普通市民在享受午後的閑暇。
他甚至還從懷裏掏出那袋寶貝果乾,慢條斯理地吃著,鹹與甜的味道在味蕾上化開,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基利安從領主居所走了出來,坐在莫德雷德旁邊,基裡安手中拿著一塊石麥麵包,將石麥麵包的中間挖開,倒上啤酒,把石麥麵包當成裝啤酒的容器。
“是的…吃飽了就太安逸了,吃點果乾,空腹打吧。”
莫德雷德認真的說道。
在中世紀,人們一般隻有兩餐,就是中餐和晚餐。
吃早餐在這個異世界仍然被認為懶惰與貪吃的表現。
但貴族們無休止的宴會,卻可以放肆飲酒,放肆吃喝玩樂,教會與貴族們用一個又一個的條條框框去規訓人。
自己就可以躲在那份高傲的特權身後,享盡一切。
莫德雷德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連忙把這些胡思亂想拋之腦後,因為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敵人,容不得他有一絲半點的其他想法。
基利安他身邊坐下,身上同樣隻穿著簡單的麻布衣衫,那柄令人生畏的焰形巨劍“都卜勒”並未出現。
他就那麼自然地坐著,彷彿這場荒誕的死亡遊戲從未開始。
“風景不錯。”
基利安開口,聲音平淡。
“是啊,”
莫德雷德將一顆果乾遞了過去:
“要來點嗎?泥芙洛女士的手藝,整個星夜領都找不出第二家。”
基利安沒有拒絕,接過來塞進嘴裏,細細咀嚼著。
“熟透的歐李果乾直接吃就太酸太甜。
就要在這種半生不熟的狀態取下來,裹上鹽,曬成果乾纔不錯。”
他評價道,然後看向廣場上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和。
“你知道嗎,莫德雷德閣下。”
基利安緩緩說道:
“我見過無數的城鎮,有些比繁星宏偉,有些比繁星富饒。但很少有地方像這裏一樣,讓人覺得……活著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原本嚴肅的莫德雷德一愣,隨後忍不住笑了。
“真好,很高興先後有兩位傳說之人為我這塊老破小的領地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莫德雷德發自內心的笑了笑,隨後平靜回答。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享受著這份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時間到了。”
基利安站起身。
“好。”
莫德雷德點頭,用八麵繁星劍代替手杖,撐著自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亡靈般的擁抱如期而至。
………
……
…
莫德雷德吐出一個好字,回應了基利安。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更沒有逃跑的念頭。
他將所有的恐懼、算計、求生的本能盡數拋卻,隻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殺意。
他不是在求生,他是在求死——用自己的死亡,去換取殺死對方的一線可能!
八麵繁星劍化作一道藍色閃電,人與劍彷彿融為一體,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直刺基利安的心臟!
鐺——!
下一刻八麵繁星劍在與焰形巨劍都卜勒的相擊之中直接斷裂開來!
這巨大的力量直接讓八麵繁星劍斷成了兩節。
莫德雷德的武器脫手而飛,但這不是第一次了,就在昨天羅洛爾那一腳,也讓他的劍脫手而飛。
如果是其他劍士,這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等死。
但在昨天的思考中,他想起了愛麗絲,愛麗絲的雙刀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空中,不可思議的公主雙刀隨時都會脫手。
隻需要在脫手擊傷敵人之後的瞬間,讓雙刀化作光點回到以太空間,然後自己再強行召喚出雙刀。
愛麗絲是這麼做的,憑什麼莫德雷德做不到?!
莫德雷德連忙讓八麵繁星劍消失成以太光點,但是衝鋒的姿態依舊如此決絕。
手虛握,彷彿自己的武器並沒有被擊飛,而是依舊在手中。
而斷劍是莫德雷德預料之外的事情,在剎那般的思考之後,莫德雷德發出了興奮的苦笑。
斷開的劍!
還有這種好事?!
原本那隻虛握的手將有劍柄的部分重新召喚出來,握住劍柄,用斷開的劍刺向基裡安的心臟。
同時另外一隻手趕緊虛握,直接握住斷掉的另一節,沒有劍柄的劍刃,在沒有傷到基利安一分一毫之前,莫德雷德的手掌就被自己的劍割的鮮血淋漓。
但這樣就可以讓莫德雷德握住染著自己血的八麵繁星劍刃,直接刺穿基利安的腦袋!
基利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見過無數劍客,或迅捷,或詭詐,或勢大力沉。但他從未見過像莫德雷德這樣的人。
在武器被一擊摧毀的瞬間,非但沒有絲毫的遲疑與恐懼,反而將這絕境的劣勢轉化為了最瘋狂的殺機!
斷劍!
一柄劍變成了兩把匕首!
基利安甚至能從莫德雷德那雙燃燒著決死意誌的眼睛裏,讀出一種近乎變態的興奮!
天啊…莫德雷德…我甚至有一瞬間分不清究竟你是決死劍士,還是我是決死劍士?
但驚訝歸驚訝,基利安的反應依舊快得令人髮指。
他身體微微一側,以最小的幅度避開了直刺心臟的斷劍劍柄。
鋒利的劍刃擦著他的肋骨劃過,撕開麻布衣衫,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劇痛傳來!
這是這幾天來,決死劍士們第一次在“訓練”中真正意義上地負傷!
然而,莫德雷德真正的殺招,是那隻被自己劍刃割得血肉模糊的左手!
那隻手,握著半截劍刃,像一把最原始、最野蠻的兇器,帶著莫德雷德自己溫熱的鮮血,直直地插向基利安的頭顱!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基利安甚至能看清莫德雷德因為劇痛而扭曲的麵容,能聞到他手上那濃烈的血腥味。
如果他是個教官,他有兩種選擇:退,或者格擋。
這樣的話就不會傷到莫德雷德,但他真的有可能因為格擋破,退不及時而被莫德雷德殺死!
這兩種選擇都會讓他失去先機。
還有第三條路。
這場原本是“教學”的戰鬥,徹底淪為一場無法掌控的血腥死鬥。
基利安選擇了第三路。
以最強決死劍士,發起最強的一擊!
他沒有退,也沒有擋。
他無視了那刺向自己頭顱的致命劍刃,如果他沒有在這致命劍刃刺過來之時,殺死莫德雷德,他就會死!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焰形巨劍“都卜勒”,以一種看似緩慢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勢的軌跡,自下而上的一個上挑。
噗嗤——!
血花在空中綻放,絢爛而殘忍。
莫德雷德的鮮血瞬間模糊了基利安的視線。
而都卜勒的劍鋒,也毫無阻礙地將莫德雷德腹部刺穿,直接將莫德雷德挑了起來。
胃部被貫穿,莫德雷德的眼中還殘留著那股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意誌。
他甚至還想用僅活動的上半身,將劍刃插在基利安臉上的斷劍,再攪動一下……
說不定就能殺死傳奇了!
雙方都沒有說話,莫德雷德能從基裡安的眼神中讀出話語來:
“莫德雷德閣下…原本我們隻是想讓你從高手當中活下來。”
“但毫無疑問,你比決死劍士更像一名決死劍士!”
“麵對一名決死劍士,我沒辦法留手!”
隨後猙獰的基利安推動自己所有的魔力,全部灌注在劍柄之中。
焰形巨劍-都卜勒散發的劇烈光芒,讓畫麵看起來像是油畫一般。
赤橙色的火焰、黃褐色的土石、深藍色的水矛、以及無形的風在繁星鎮驚慌失措的人群之前!
在為莫德雷德擔憂的眾人之前!
在莫德雷德的小鎮為背景下作畫。
莫德雷德意識,終究是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未停的最後一息】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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