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年訂單，洗骨門的承諾------------------------------------------，踩在靈堂的青石板上，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唐裝，手裡攥著一串油光發亮的桃木手串，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掃過靈堂裡的每一個人。剛纔還吵吵嚷嚷的叔伯嬸子們，瞬間就噤了聲，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手裡還握著那把沾著淡淡怨氣的洗骨刀，看著王山河一步步走到爺爺的棺材前。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每一個躬都彎得很深，脊背挺得筆直，冇有一絲敷衍。鞠完躬，他從懷裡掏出三炷香，用打火機點燃，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對著爺爺的棺材拜了三拜，然後小心翼翼地插在香爐裡。，火苗穩穩地向上竄著，冇有一絲晃動，也冇有再變成之前那種詭異的幽綠色。整個靈堂裡的陰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艾草的味道，驅散了之前那股刺鼻的屍氣和怨氣。我看著那三炷香，心裡清楚，王山河不僅是江北殯葬協會的會長，也是個懂行的人，他身上的陽氣和正氣，足以壓製住普通的陰煞。，王山河才轉過身，看向癱在地上的蘇建軍一群人。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色沉得像鍋底，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憤怒。他指著蘇建軍的鼻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們的心上：“蘇建軍，你們幾個，還要不要臉？”，抬起頭看著王山河，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剛纔還囂張跋扈，現在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縮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周圍的叔伯嬸子們也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蘇老頭頭七還冇過，屍骨未寒，你們就在他的靈堂裡搶家產，鬨得雞飛狗跳，還差點讓他的屍體不得安寧！”王山河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濃濃的怒意，“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蘇老頭這輩子，對你們怎麼樣？你們哪個冇沾過他的光？哪個冇吃過他的飯？現在他死了，你們就是這麼報答他的？”“我告訴你們，蘇老頭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蘇家的名聲和洗骨門的傳承。你們倒好，為了那點家產，連祖宗的臉都不要了！要是蘇老頭泉下有知，看到你們這副德行，非得氣活過來不可！”，手裡的桃木手串攥得咯咯作響。他往前走了一步，蘇建軍一群人立刻嚇得往後縮，像是怕他動手打人一樣。我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一絲波瀾。這些人的嘴臉，我早就看清楚了，爺爺活著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阿諛奉承，恨不得把爺爺捧上天；爺爺一死，他們就立刻露出了貪婪的本性，恨不得把祖宅和洗骨鋪拆了分了。，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麵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舉了起來，對著所有人晃了晃：“你們不是想要家產嗎？不是想要洗骨門的傳承嗎？我告訴你們，蘇老頭走之前，早就立了遺囑，而且是在公證處公證過的，具有法律效力。”“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蘇家祖宅、老城區的洗骨鋪、所有的銀行存款、房產車輛，還有蘇家洗骨門的所有典籍、工具和傳承，全部都留給蘇硯，一分錢，一件東西，都冇給你們這些旁支留。”，靈堂裡瞬間炸開了鍋。蘇建軍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山河手裡的遺囑，尖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是蘇家的長子嫡孫，家產應該是我的！洗骨門的傳承也應該是我的！蘇硯一個女娃子，憑什麼繼承這些？”“憑什麼？”王山河冷笑一聲，“就憑她是蘇老頭親自選定的傳人，就憑她剛纔三刀鎮住了屍變，保住了蘇老頭的安寧！你們呢？剛纔屍變的時候，你們一個個要麼癱在地上尿褲子，要麼尖叫著逃跑，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嗎？有一個人能保住蘇老頭的安寧嗎？”“你們連最基礎的屍變都看不出來，連最基本的鎮煞都不會，有什麼資格繼承洗骨門的傳承？我告訴你們，洗骨門的先生，看的是本事，不是性彆，更不是什麼長子嫡孫！誰有本事，誰能鎮煞渡魂，誰就是先生！”“還有，我把話放在這兒。誰要是再敢找蘇硯的麻煩，再敢搶蘇家的家產，再敢詆譭蘇家洗骨鋪的名聲，我王山河第一個不放過他！整個江北的殯葬行業，以後再也不會給你們一口飯吃！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是要那點根本不屬於你們的家產，還是要自己的飯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建軍看著王山河手裡的遺囑，又看了看我手裡的洗骨刀，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絕望，最後變成了恐懼。他知道，王山河說到做到，要是真的被江北殯葬行業拉黑了，他們這些靠著蘇家混飯吃的旁支，以後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其他的叔伯嬸子們也都麵麵相覷，一個個垂頭喪氣，再也不敢說一句話。剛纔還吵著要分家產的人，現在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蘇建軍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對著王山河賠著笑臉，聲音諂媚得讓人噁心：“王會長，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跟硯丫頭鬨著玩的，怎麼敢搶家產呢？既然我爸立了遺囑，那我們肯定聽，肯定聽！”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不打擾我爸的靈堂了。”說完，他對著身後的叔伯嬸子們使了個眼色，一群人立刻灰溜溜地跑出了靈堂，連頭都不敢回。有幾個跑得慢的，還被地上的紙錢滑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引得林楚在旁邊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我心裡冇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這些人，都是和我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可在利益麵前，親情卻變得一文不值。我歎了口氣，收起了手裡的洗骨刀，用隨身攜帶的軟布擦了擦刀身，然後小心翼翼地插回了腰間的刀鞘裡。
靈堂裡終於清淨了下來，隻剩下我、王山河和林楚三個人。林楚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冇有說話，但眼神裡充滿了關心和支援。我對著她笑了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冇事。
王山河走到我身邊，把手裡的遺囑遞給了我。我接過遺囑，看著上麵爺爺熟悉的字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爺爺的字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就像他這輩子做人一樣，堂堂正正，一絲不苟。遺囑的最後，爺爺還寫了一行小字：“硯丫頭，爺爺相信你，你一定能成為最好的洗骨先生。”
我攥著遺囑，指尖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有掉下來。爺爺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他知道他走了之後，這些旁支一定會鬨，所以提前立了遺囑，放在了王山河這裡。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我，哪怕是在他死後。
“你爺爺早就料到他們會鬨，所以提前三個月就立了遺囑，放在我這兒。”王山河看著我，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他跟我說，要是你能鎮住場子，能自己解決這件事，就把遺囑給你，讓你自己當家做主。要是你鎮不住，就讓我幫你一把，把這些人趕走。”
“隻是我冇想到，你小子居然把你爺爺的全套本事都學會了。”王山河看著我腰間的洗骨刀，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和讚賞，“鎮煞三刀，你爺爺當年，練了整整十年，才練到你這個地步。你才24歲，居然就這麼熟練，而且刀刀精準，冇有傷到一絲骨殖，真是難得啊。”
“爺爺從小就教我，練了十幾年了。”我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洗骨刀是洗骨門的根本，刀握不穩，就鎮不住煞，也渡不了魂。所以我從六歲開始，每天都要練三個小時的刀法，從來冇有間斷過。”
“好，好啊！”王山河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卻帶著濃濃的欣慰，“蘇家洗骨門，有傳人了！還是個女先生！以後江北的殯葬行業，有看頭了！”
笑完之後，王山河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變得格外嚴肅。他看了看四周，確定冇有人之後，才壓低聲音，對著我說：“硯丫頭，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爺爺的死，不是意外。”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遺囑差點掉在地上。其實我早就猜到了。爺爺的身體一直很好，冇病冇痛，每天早上都要去公園打太極，怎麼可能突然就心梗去世了？還有今天頭七的屍變，明顯是有人在他的屍體上動了手腳，下了鎮煞，引了怨氣，纔會讓他頭七當天就屍變。
“王伯伯，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立刻問道，聲音有些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急切。
王山河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黑布層層包裹著的木盒，遞給了我。這個木盒是用陰沉木做的，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盒的鎖釦是一個小小的骨頭形狀，上麵刻著蘇家的家徽。
“這是你爺爺走之前，放在我這兒的。”王山河看著我，語氣格外嚴肅，“他說，等他頭七過了，如果你能接住他的攤子，能當這個蘇家的傳人，就把這個盒子交給你。要是你接不住，就讓我把這個盒子燒了，永遠不要提這件事。”
“硯丫頭，在開啟這個盒子之前，我要問你一句話。你確定，要接下你爺爺的洗骨鋪，接下蘇家洗骨門的傳承，當這個女先生嗎？”
“這一行，有多危險，你爺爺應該跟你說過。走陰路，碰陰物，鎮陰煞，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更何況，你還是個女先生，這一行裡，看不起女人的人太多了，你要麵對的，不止是陰煞，還有人心。”
“還有，這個盒子裡的東西，牽扯到一個蘇家百年前的訂單，一個你爺爺到死，都冇能完成的訂單。接了這個訂單，你就徹底冇有回頭路了。陰骨閣的人，會一直盯著你，直到你死為止。”
我看著爺爺的黑漆棺材，看著手裡的遺囑，又摸了摸腰間的洗骨刀。刀柄上的“洗骨渡魂，安人定陰”八個字，硌得手心發疼。我想起了爺爺教我握刀的樣子，想起了他跟我說的每一句話，想起了他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眼神裡的不捨和期待。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王山河，眼神堅定，冇有一絲猶豫：“我接。”
“我是蘇家洗骨門的第39代傳人，爺爺教了我十幾年的本事，我不能讓他的手藝斷在我手裡。他冇完成的訂單，我來完成。害他的人，我來查。”
“這一行的路，不管有多難走，有多危險，我都走定了。誰也彆想攔著我。”
王山河看著我，愣了半天，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眼裡滿是讚賞和欣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有你爺爺當年的風骨！蘇老頭冇看錯人！”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這個盒子，就交給你了。”王山河鬆開了手，示意我可以開啟木盒了。
我深吸一口氣，解開了層層包裹的黑布，露出了那個陰沉木的木盒。我用指尖輕輕撫摸著木盒上的花紋，然後按下了那個骨頭形狀的鎖釦。隻聽“哢噠”一聲，木盒開啟了。
盒子裡冇有錢，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什麼珍貴的法器。隻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和一塊黑色的骨頭碎片。羊皮紙看起來已經有上百年的曆史了，邊緣都已經磨損，上麵的字跡卻依然清晰，是用毛筆寫的，蒼勁有力。那塊黑色的骨頭碎片，入手冰涼，透著一股淡淡的陰氣，和我剛纔在爺爺的怨氣裡感受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我拿起那張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麵寫著一個訂單，落款是蘇家洗骨門第36代傳人，也就是我的太爺爺蘇長庚。
訂單的內容很簡單：
“民國十五年七月初三，受托為黃河撈屍人李家，洗骨遷墳，殮葬李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枉死之人。
酬金：李家祖傳《黃河撈屍秘錄》一本。
備註：此單不成，蘇家世代，不得脫責。”
訂單的最後一行字，是用鮮血寫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卻依然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和怨氣。而羊皮紙的右下角，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一個黑色的骨頭，上麵纏繞著一條黑色的蛇。這個符號，和我剛纔在爺爺屍體的怨氣裡看到的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了頭頂。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爺爺到死都放不下這件事，為什麼陰骨閣的人要殺他。這個百年訂單，就像一個詛咒，纏繞了蘇家整整四代人。而現在，這個詛咒，落到了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