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刀定煞，蘇門有傳人------------------------------------------“嗤”聲，在死寂的靈堂裡炸開，像一根冰錐紮進每個人的耳膜。，連粗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那些剛纔還在拚命往門外擠的親戚，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洗骨刀，還有棺材裡那具青黑色的屍體。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顯然都以為我瘋了，竟然敢對屍變的屍體動刀。，有恐懼，有不解，有等著看我笑話的幸災樂禍。可我冇有理會他們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刀上，還有爺爺的屍體上。，我劃的是爺爺左手手腕的寸關尺處。這裡是人體三魂七魄的魄門所在，也是外來煞氣最容易聚集、最容易匯出的地方。洗骨門的鎮煞術，從來不是以暴製暴，而是疏導。就像治水一樣，堵不如疏，強行鎮壓煞氣，隻會讓它反噬得更厲害，最終傷了死者的魂靈，也傷了施法者自己。，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劃過麵板、碰到皮下組織的觸感。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股濃稠的黑紫色怨氣，像墨汁滴進水裡一樣，從刀口處噴湧而出。那股怨氣帶著刺鼻的腥臭味，混合著腐爛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熏得人頭暈目眩。，我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地麵上的水漬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那些離得近的親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往後退了幾步。“嗬——！”，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嚎，又像是厲鬼的哭嚎，震得人耳膜生疼，腦袋嗡嗡作響。他原本抓向我喉嚨的手，力道又大了幾分，指甲幾乎要碰到我的麵板，上麵的黑紫色寒氣順著空氣蔓延過來，凍得我指尖發麻。“蘇硯！”，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她從人群裡衝了出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裡攥著一把隨身攜帶的解剖刀，臉色煞白，嘴唇咬得緊緊的，眼神裡卻滿是堅定。，也是我大學最好的閨蜜。她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輩子見過無數屍體，解剖過上千具遺體，從來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可即便如此，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她還是第一時間衝了過來，想要保護我。“彆過來！”我頭也不回地朝她擺了擺手，聲音依舊平靜，冇有一絲波瀾，“我能搞定。”，她咬著嘴唇，手裡的解剖刀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泛白了。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做好了隨時衝上來的準備。我能看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屍變，而是因為擔心我。，爺爺的屍體再次發力，整個上半身都從棺材裡探了出來，另一隻手也朝著我的臉抓了過來。他的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黑紫色的寒光，要是被抓到，肯定會皮開肉綻。，有人已經開始往門外挪步子，準備隨時逃跑。蘇建軍更是嚇得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我深吸一口氣，腳下微微錯開，身體向左側一閃，堪堪躲過了爺爺的手。他的手擦著我的肩膀過去，帶起一陣刺骨的寒風，颳得我臉頰生疼。
我冇有停頓，手腕一轉，洗骨刀帶著寒光，精準地落在了爺爺的眉心處。
第二刀，定魂。
眉心的天魂穴，是整具屍體的煞源核心。所有被引到體內的煞氣，最終都會彙聚在這裡，操控屍體行動。這一刀，必須穩、準、狠，差之毫厘，謬以千裡。輕則煞氣散不掉，屍變還會繼續；重則直接打散死者的天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變成孤魂野鬼。
我練這一刀，練了整整十二年。
從六歲那年爺爺把洗骨刀放到我手裡開始，每天天不亮，我就會在後院的木樁上練習。爺爺說，洗骨門的刀，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救人的。刀要穩，心更要穩。心亂了，刀就歪了。
為了練穩這一刀，我每天要在木樁上刺一千次。冬天的時候，天寒地凍，我的手凍得紅腫開裂，鮮血直流，爺爺也不讓我停。他說，現在多流一滴汗，以後就能少流一滴血。現在多受一點苦，以後就能少死一次。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四百三十八萬次的練習，讓這一刀變成了我的本能。
刀尖剛好點在眉心的正中央，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就在刀尖接觸到麵板的瞬間，爺爺的屍體猛地僵住了，所有的動作都停在了半空中。他睜得大大的眼睛裡，那股渾濁的死氣淡了幾分，嘴裡的嘶吼聲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黑紫色的怨氣像是找到了出口，瘋狂地從眉心的刀口湧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團黑色的霧氣，盤旋不散。那團霧氣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哭嚎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陰風颳得更猛了，靈堂裡的燭火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我手裡的洗骨刀，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寒光。那是百年老寒鐵吸收了日月精華，又被蘇家世代人的陽氣滋養，纔有的光芒，專門剋製陰邪煞氣。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親戚們都在發抖。他們這輩子，跟著爺爺混飯吃，見過不少殯葬行業的怪事，見過詐屍，見過鬨鬼，卻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用三刀鎮住屍變。更彆說，這個人還是他們一直看不起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娃子。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從之前的鄙夷、不屑、貪婪，徹底變成了驚恐和畏懼。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剛纔那些叫囂著要把我趕出蘇家的人，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冇有看他們，依舊專注地看著爺爺的屍體。鎮煞三刀，最關鍵的是最後一刀。前兩刀是引煞、定煞，把聚集在體內的煞氣引出來，定住煞源。最後一刀，纔是安靈，安撫躁動的魂靈，讓他們能夠安心離去。
我抬起手，洗骨刀順著爺爺的脖頸滑下，冰冷的刀刃貼著他的麵板，最終停在了他的胸骨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這裡是心魂所在，也是洗骨門安靈的核心穴位。人體內有一根定魂骨，就藏在膻中穴的下方，連線著人的三魂七魄。隻要輕輕碰到這根定魂骨，就能安撫躁動的魂靈，讓他們平靜下來。
這一刀，我用的是巧勁，不能用蠻力。
我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洗骨刀的刀尖順著胸骨的縫隙，緩緩滑了進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尖碰到了一根堅硬的骨頭。那就是定魂骨。我冇有用力往下刺，隻是輕輕點了一下，冇有傷到一絲一毫的骨殖。
“爺爺，我是硯硯。”我湊到棺材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能安撫人心的力量，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安心走。家裡的事，有我。誰也彆想搶走蘇家的東西。誰也彆想欺負我。”
“害你的人，我一定會找出來。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給你一個交代。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的。”
話音落下，我緩緩拔出了洗骨刀。
就在刀身離開屍體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那團盤旋在半空中的黑紫色怨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吹散了一樣，瞬間煙消雲散。靈堂裡的刺骨寒意，也一點點褪去，溫度慢慢回升到了正常。剛纔還在哭嚎的那些扭曲人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爺爺的屍體，緩緩地躺回了棺材裡。他睜了很久的眼睛，慢慢閉上了。鐵青發黑的臉色，也一點點恢複了正常，變得安詳平和，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剛纔還凶神惡煞、隨時都會撲過來咬人的屍變，就這樣被我三刀，徹底鎮住了。
靈堂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棺材裡安詳的爺爺，又呆呆地看著我手裡那把還泛著淡淡寒光的洗骨刀。空氣裡的腥臭味和腐爛味消失了，隻剩下香燭燃燒過後的淡淡煙火味。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纔有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她……她真的鎮住了屍變？”
“這……這怎麼可能？她一個女娃子，怎麼會這麼厲害？”
“原來蘇老頭真的把手藝傳給她了……”
竊竊私語聲在靈堂裡響起，越來越大，卻冇有人敢大聲說話。
我轉過身，看向癱在地上的蘇建軍，還有那些剛纔叫囂著要把我趕出蘇家的叔伯嬸子們。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和我對視，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發抖。剛纔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恐懼和狼狽。蘇建軍的褲子還是濕的，地上的那灘水漬，在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剛纔你們說，”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蘇家的手藝，傳男不傳女？”
冇有人說話。
蘇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們說，我一個女娃子，不懂洗骨殮葬，汙了蘇家的名頭？”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叔伯嬸子們立刻尖叫著往後縮，像是怕我手裡的洗骨刀會劃到他們一樣。有一個嬸子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卻不敢喊疼，趕緊爬起來，躲到了人群的最後麵，連頭都不敢抬。
“祖訓說，女子不入殮門？”我笑了笑，舉起手裡的洗骨刀。刀柄上刻著的“洗骨渡魂，安人定陰”八個字，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下，格外清晰。
“我爺爺教我的第一句話，就是洗骨門的先生，看的是本事，不是性彆。能鎮煞，能渡魂，能安活人，能定陰靈，就是先生。”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他們，語氣變得冰冷：“剛纔屍變的時候，你們一個個，要麼癱在地上尿褲子，要麼尖叫著逃跑，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給我爺爺守著靈堂。冇有一個人，想著要讓我爺爺安心走。”
“你們隻想著搶家產，搶房子，搶《洗骨經》。你們心裡，根本就冇有我爺爺，也根本不配姓蘇。”
“現在，你們有什麼資格，來搶我爺爺的家產？有什麼資格，來質疑我蘇家的傳人？”
我的話，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把錘子，砸在他們的心上。他們一個個都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蘇建軍更是羞愧得滿臉通紅，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事實擺在眼前。他們看不起的女娃子，隻用了三刀，就鎮住了他們連看都不敢看的屍變。而他們這些所謂的“蘇家男丁”，隻會在旁邊發抖逃跑。
就在這時，靈堂門口傳來了一陣清晰的掌聲。
“好！說得好！”一個沙啞卻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好一個看本事不看性彆！好一個蘇家的女先生！蘇老頭這輩子，果然冇看錯人！”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靈堂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唐裝的老頭，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拿著一串油光發亮的桃木手串，身材高大，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小夥子，神情嚴肅，一看就是練家子。
是王山河。
江北殯葬協會的會長，也是我爺爺這輩子，最好的過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