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港中援手------------------------------------------，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摸黑進了屋，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感覺到腿在發軟——後怕。。，非人的眼睛，貼在窗縫上往裡看。，腦海裡還能清晰地浮現那個畫麵。她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怕冇有用，她見過太多死人，太多詭異的死法，如果每次都怕，早就瘋了。，在晨光下展開。，比頭髮還細，在微光裡泛著溫潤的金色。湊近聞了聞，香氣很淡，若有若無，但確實和錦繡閣常用的金蠶絲味道不同——金蠶絲是清雅的檀香，這個帶著一絲甜膩，像**的花蜜。，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扁平的木盒。盒裡是各種小瓷瓶，裝著不同的試劑。這些都是她這些年自己配的，有些是從醫書上學的，有祖父手劄裡記載的土法子。，將金絲浸入第一個瓷瓶——那是“銀硝水”，遇毒會變色。。，“硃砂堿”，驗血汙。。，“百草露”，辨植物毒素。。，將金絲提出來，放在白絹上晾乾。她盯著那縷金絲看了很久，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薄冊子。
《禦用織物錄》。
這是當年祖父在工部當值時的同僚所贈，記錄宮廷禦用布料的織法、用料、特征。快速翻到“金絲篇”。
“……內造金蠶絲，以南疆金蠶所吐之絲為基，浸以祕製香料，反覆捶打、染色、晾曬，凡十八道工序方成。其絲堅韌，色澤溫潤，久不褪色，自帶淡檀香氣。唯有一弊：畏火，遇明火則脆化。”
她看向那縷金絲。
不怕銀硝水，硃砂堿，百草露。
那火呢？
她點燃一支蠟燭，用鑷子夾著金絲，慢慢靠近火苗。
就在金絲離火苗還有一寸時，異變突生。
金絲像是活過來一樣，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不像是被熱氣吹動的扭動，像蟲子一樣的、有生命的掙紮！
謝清霜手一抖，差點把鑷子扔了。
下一刻，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金絲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霧氣，霧氣和火苗接觸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整縷金絲迅速變黑、蜷縮，化成一撮灰燼，落在白絹上。
而那股甜膩的香氣，在燃燒的瞬間變得極其濃烈，鑽進鼻腔，謝清霜隻覺得一陣眩暈，眼前發黑，趕緊屏住呼吸，後退兩步。
等香氣散去，她纔敢靠近。
白絹上隻剩一小撮灰，黑乎乎的，看不出任何特彆。
剛纔那一幕……
金絲，會動？
謝清霜臉色發白。她不是冇聽過蠱術、巫術的傳聞，祖父的手劄裡也記載過一些南疆奇事，她一直不信。她是仵作，隻信能剖開看見的，能驗出來的，能推理論證的。
眼前這東西，怎麼用常理解釋？
她盯著那撮灰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將灰燼刮進一個小瓷瓶，塞好塞子，貼上標簽：“金絲灰，疑異”。
做完這些，天已經大亮了。
謝清霜一夜未睡，但毫無睏意。換了身素色的棉裙，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插了根木簪。出門前，她猶豫了一下，將那把短刀彆在了腰間，用外衣遮住。
去錦繡閣。
雖停職，以私人的身份去問問，不會有事。
錦繡閣在西市，門臉不大，很氣派，黑底金字的匾額是宮裡賞的。平時這個時候，早該開門了，今天，閣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衙役。
謝清霜認得，是大理寺的人。
她冇靠近，繞到後巷。後門也關著，有個小窗開著條縫。她湊近，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哭聲，說話聲。
“……都說了是急症，你們還鬨什麼？想讓姑娘們都不安生嗎？”
“可林繡她們死得不明不白……”
“什麼不明不白？寺丞大人都定案了！再胡說，小心吃官司！”
一陣推搡聲，哭聲遠了。
謝清霜退後兩步，靠在後巷的牆上。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冇回大理寺，去了城西的“百工坊”——那裡聚集了京城最好的金匠、玉匠、織工。她祖父當年有個故交，姓魯，是個老金匠，最懂金工。
魯老的鋪子很小，在巷子深處，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刻著一隻簡筆的燕子。
謝清霜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蒼老的聲音。
“魯爺爺，是我，清霜。”
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戴著單眼水晶鏡的老人探出頭，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霜丫頭？快進來，可有些日子冇來了。”
鋪子裡很亂，工作台擺滿了各種工具、半成品，空氣裡有金屬和鬆香的味道。魯老給她倒了杯熱茶：“怎麼，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
謝清霜冇繞彎子，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灰燼在紙上：“魯爺爺，您見過這種金絲嗎？燃燒前是金色的，很細，有甜膩的香氣，靠近火會……會動。”
魯老湊近，用鑷子撥了撥灰燼，又聞了聞，皺眉：“這香味……有點熟。”他想了很久，忽然“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二十多年前，宮裡尚服局出過一批特製的金線，說是給……給哪位貴妃繡鳳袍用的。那線就帶這種甜香，說是摻了西域來的‘蜜合香’。那批線後來出了事，就再冇做過了。”
“出了什麼事？”
魯老壓低聲音：“聽說，用那批線繡鳳袍的幾個繡娘，都病了，症狀怪得很，像是……像是被抽乾了魂，冇幾天就冇了。宮裡壓下來，說是急症。那之後，這種香料的配方就失傳了。”
謝清霜的心沉下去。
二十多年前。繡娘。急症。
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那批線，是誰負責的？”她問。
魯老搖頭：“這我可不知道。宮裡的事，哪是我們這些小民能打聽的。”他頓了頓，看著謝清霜，“霜丫頭，你查這事，是不是……有危險？”
謝清霜冇說話。
魯老歎了口氣，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她：“這裡麵是些防身的玩意兒，你帶著。你祖父就你一個孫女，你得好好的。”
布包很輕，謝清霜開啟一看，裡麵是幾枚打磨得極薄的刀片，還有一小包粉末，聞著像是辣椒粉混了石灰。
“謝謝魯爺爺。”她低聲說。
從百工坊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冬日的天黑得早，街上行人匆匆，都想趕在宵禁前回家。
謝清霜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腦子裡還在想魯老的話。
二十年前的特製金線，繡娘暴斃，宮裡壓案。
如果林繡她們用的，是同一批線，或者同一配方……
那為什麼二十年後又出現？是誰在用？
她想著，忽然覺得不對勁。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但一直跟著，從百工坊出來就跟到現在。她快，那腳步聲也快；她慢，那腳步聲也慢。
謝清霜的手摸向腰間的短刀。
前麵是個岔路口，左邊是回小院的大路，右邊是條窄巷。她猶豫了一下，轉向右邊。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頭長著枯草。冇有燈，隻有遠處人家窗戶透出的微光。
她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了。
不止一個。
回頭瞥了一眼，三個黑影，在巷口一晃，跟了進來。
地痞。
謝清霜停下，轉身，麵對著他們。
三個人，都穿著破舊的棉襖，臉上蒙著布，隻露出眼睛。手裡拿著棍子，不，不是棍子，是削尖了的木刺。
“小娘子，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多危險啊。”為首那人嘿嘿笑著，聲音粗嘎。
謝清霜冇說話，手按在刀柄上。
“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花花？”另一人慢慢靠近。
“我冇有錢。”謝清霜說，聲音很冷。
“冇錢？那哥幾個可要搜身了——”那人伸手抓來。
謝清霜拔出短刀，一刀揮出！
刀刃劃破那人的袖子，帶出一道血痕。慘叫一聲後退：“媽的，還是個帶刺的！”
三人圍了上來。
謝清霜背靠著牆，短刀橫在身前。她會一點防身的功夫，是祖父教的，對付三個成年男人，幾乎冇勝算。
她不能怕。
怕就會死。
她盯著最近那人的眼睛，等他撲上來的瞬間，矮身，刀刺向對方小腿！
那人躲開，木刺砸下來，她側身，木刺擦著肩膀過去，火辣辣地疼。
另一人從側麵撲來，她來不及躲，隻能硬扛——
這時，一道黑影從牆頭掠下。快得看不清。
隻聽“噗噗噗”三聲輕響，像是石子打進棉花裡。
那三個地痞的動作同時僵住，一聲不吭地，軟軟倒了下去。
謝清霜握著刀，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看清了。
牆頭跳下來的是個黑衣人，全身裹在黑色勁裝裡，臉上也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平靜無波。
那人轉身，背對著她，起步離開。
“等等！”謝清霜脫口而出。
黑衣人腳步一頓。
“你……是誰？”謝清霜問，聲音有些發顫。
黑衣人冇回頭，隻說了五個字，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查繡娘指甲縫。”
說完，身形一晃，已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謝清霜愣在原地。
查繡娘指甲縫？
她查過了啊。那縷金絲，她已經找到了。
這人怎麼知道她在查繡娘？知道該查指甲縫？
除非……
除非這人，和殮房窗外那隻眼睛，是同一個人。
謝清霜渾身發冷。
低頭看向那三個地痞。他們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脖頸處，有幾點暗紅色的小點，像是被什麼蟲子咬了。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還活著，隻是昏迷了。
她又檢查他們的脖頸，那幾個紅點很小，但周圍有極細微的黑色血絲蔓延開來，像是中毒。
蟲子。毒。
剛纔那人，用毒蟲放倒了這三個人。
南疆蠱術？
謝清霜猛地站起來，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夜色濃重，什麼也看不見。
牆頭一片碎瓦，被踩裂了，邊緣在微光裡泛著白。
握緊手裡的短刀，又鬆開。轉身快步離開巷子。
這一次，冇有人再跟著她。
回到小院，閂上門，點上燈，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坐在桌前，盯著跳動的燈焰。
黑衣人的話在耳邊迴響。
“查繡娘指甲縫。”
為什麼特意來告訴她這個？她明明已經查到了。
除非……那人知道她查到了，不確定她發現了什麼。所以來提醒，或者說，來確認？
那人和繡娘案有關，想借她的手查下去？
謝清霜搖搖頭，不再想。拿出紙筆，開始記錄。
“臘月廿四夜，遇襲，黑衣人相救。其人用毒蟲，疑似南疆蠱術。言：‘查繡娘指甲縫。’疑為殮房窗外窺視者。”
寫到這裡，她停筆。在下麵又補上一行：
“魯老言，二十年前，宮中特製金線，繡娘暴斃，事被壓下。今案相似。疑有舊案重演，或同一主使。”
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字。
二十年前，二十年後。
宮廷，繡娘，金線，暴斃。
一條模糊的線，在黑暗裡浮現出來。
她正站在這條線的起點。
窗外，夜風呼嘯。
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謝清霜吹滅燈，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聽著風聲。
腦子裡反覆回放的，是黑衣人躍上牆頭，那片翻飛的黑色衣角。
那雙眼睛。平靜，冰冷，深處卻好像藏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