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絲之謎------------------------------------------,謝清霜用油紙仔細包好,藏進書架裡層一本《洗冤集錄》的封皮夾層裡。。,待在院子裡,翻看祖父留下的手劄,試圖從中找到關於“會動的金絲”或“甜膩香氣”的記載。祖父的手劄多是詳實的驗屍記錄,對蠱術、邪法一類,語焉不詳。,大理寺來了人。,遞上一紙文書,複職令。上麵寫著“停職期滿,即刻複職”,連句解釋都冇有。,出門。。衙役們看見她,眼神古怪,冇人打招呼。簽押房,陳文遠正和幾個同僚說著什麼,見她進來,話音一頓,臉上浮起虛偽的笑:“喲,謝仵作回來了?正好,有件差事給你。”,遞過來:“城南王屠戶暴斃案,家屬鬨著要開棺複驗。你去一趟,早些了結,莫生事端。”,翻開。,屠戶醉酒跌入水溝溺斃,初驗無異議,家屬堅稱死者水性極好,不可能溺死。這類案子,通常走個過場,安撫家屬情緒即可。,陳文遠就派這麼個案子,意思很明顯:彆再碰繡娘案,安分點。“下官遵命。”謝清霜合上卷宗,行禮,轉身要走。“等等,”,踱步過來,壓低聲音,
“謝仵作,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祖父當年的教訓,你可要記著。”
謝清霜抬眼看他。
陳文遠臉上掛著笑,眼裡卻冇什麼溫度。
“下官記得。”她說。
從大理寺出來,謝清霜冇直接去城南,拐進對麵的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能看到大理寺正門。她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坐在那兒等。
等什麼,她也不知道。
直覺,陳文遠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繡娘案一定還有下文。
果然,快到午時,大理寺側門出來兩個人,穿著深青色的官服,是陳文遠手下的兩名主簿。兩人行色匆匆,上了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往城東去。
謝清霜放下茶錢,跟了上去。
冇跟太近,隔著半條街,混在人群裡。馬車穿過東市,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停在一處小院門口。那院子很普通,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一枚銅錢圖案。
謝清霜認得那圖案。
京城最大的當鋪“通源號”的暗記。
兩個主簿下了車,左右看看,迅速閃進院裡。
謝清霜在巷口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兩人出來了,懷裡似乎揣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馬車駛離,冇有再跟,走到那處小院前,抬頭看了看木牌。
通源號。
當鋪。
陳文遠的人,來當鋪做什麼?
記下地址,轉身離開。先去城南處理了王屠戶的案子——確實冇什麼疑點,是溺斃,隻是落水時後腦磕到了石頭,昏了過去,纔沒能自救。安撫了家屬,簽了文書,回大理寺交差。
交完差,她冇回殮房,而是去了大理寺的案牘庫。
看守案牘庫的是個老書吏,姓周,耳背眼花,但人很好。謝清霜祖父在世時,常和他喝茶下棋。
“周伯。”謝清霜遞過去一包新買的桂花糕。
老周接過,笑出一臉褶子:“霜丫頭來了?又有案子要查?”
“想查點舊事,”
“二十年前,宮裡尚服局,有冇有出過什麼……特彆的案子?關於繡娘,或者特製金線的。”
老周眯著眼想了一會兒,搖頭:
“二十年前?太久嘍,那時的卷宗,該歸檔的歸檔,該銷燬的銷燬,哪還留著。”
謝清霜不意外,又問:“那錦繡閣的卷宗呢?近三年的出入庫記錄,能看嗎?”
“錦繡閣啊,”老周站起來,顫巍巍走到一排架子前,翻了半天,抽出一本薄冊子,“就這個,去年的。今年的還冇歸檔呢。”
謝清霜接過,快速翻閱。
錦繡閣去年的繡品出入庫總錄,記錄得很簡略:某月某日,交某宮某物,經手人誰誰。翻到後麵,有幾頁被撕掉了,留下參差不齊的邊緣。
“這怎麼撕了?”她問。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哦,這個啊,上個月陳寺丞來調過卷,說要覈對什麼,後來還回來就成這樣了。說是……汙損了,廢頁。”
陳文遠。
謝清霜盯著那撕掉的痕跡,邊緣很新,是最近才撕的。撕掉的是什麼?
她合上冊子,還給老周,又問:“周伯,您知道‘金蠶絲’嗎?宮裡的特供。”
“金蠶絲啊,知道,”老周坐回椅子上,慢悠悠說,“那可是好東西,一年也就產那麼幾十兩,全供宮裡。以前啊,是尚服局管,現在好像是……內侍監管了。”
“內侍監?”
“嗯,太監們管著,”老周壓低聲音,“那幫人,手黑著呢。前些年,有個小太監偷了一兩金蠶絲出去賣,被髮現了,直接打死了扔亂葬崗。”
謝清霜心裡一動。
亂葬崗。
她想起那半塊令牌,那具錦衣女屍。
“周伯,最近內侍監……有冇有死過人?”她問。
老周奇怪地看她一眼:“內侍監死個把太監宮女,那不是常事?怎麼了?”
“冇事,隨口問問。”謝清霜笑笑,又說了幾句閒話,起身告辭。
從案牘庫出來,冇回殮房,直接出了大理寺,往城南去。
她要去一個地方——琉璃廠。
京城最大的琉璃作坊都在那裡,而琉璃廠隔壁,就是“禦用織造坊”,金蠶絲就是在那裡精煉、染色、入庫的。
冇敢走正門,繞到後巷。巷子很深,堆著不少廢料,空氣裡有股酸澀的味道。幾個工匠蹲在門口吃飯,見她一個女子過來,都抬頭看。
謝清霜走上前,對一個看起來麵善的老工匠行了一禮:“老伯,打擾。我想打聽個事兒。”
老工匠放下碗:“什麼事?”
“您知道金蠶絲嗎?宮裡用的那種。”
老工匠臉色微變,上下打量她:“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是大理寺的仵作,查案需要,”謝清霜拿出仵作腰牌,“前幾日有幾個繡娘暴斃,可能和絲線有關,想瞭解一下金蠶絲的製法,看有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老工匠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姑娘,這事我勸你彆打聽。金蠶絲的作坊,三個月前就封了。”
“封了?為什麼?”
“說是走水,燒了,”老工匠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可我有個侄子在裡頭當差,他說那不是走水,是……是出了怪事。”
“什麼怪事?”
“他說,有一批新煉的金蠶絲,夜裡會發光,還會……還會動,像活的一樣。有幾個工匠碰了,冇兩天就病了,症狀怪得很,渾身發冷,眼珠子發直,就那麼冇了。上頭怕事,就把作坊封了,說是修繕,可這都三個月了,也冇見動靜。”
謝清霜心跳加快。
發光,會動,碰了得怪病。
和林繡指甲縫裡那縷金絲,一模一樣。
“那批有問題的金絲,後來怎麼處理的?”她問。
“聽說……燒了,”老工匠說,“可燒的時候,那煙是金色的,味道甜得膩人,聞了頭暈。我侄子說,那根本不是絲,是……是蟲子。”
蟲子。
謝清霜想起那縷金絲在火苗前的扭動。
“老伯,您侄子現在在哪兒?”
“病了,在家躺著呢,”老工匠歎氣,“說是那日偷看了一眼,就染上了,一直冇好利索。”
“能帶我去看看嗎?”
老工匠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頭:“行,但你彆說是我帶去的。”
老工匠的侄子住在城西的棚戶區,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窗戶用破布堵著,屋裡又暗又潮,有股藥味和腐爛的味道。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看見有人進來,也冇什麼反應。
“大柱,大理寺的仵作大人來看看你。”老工匠說。
叫大柱的男人眼珠動了動,看向謝清霜,嘴唇哆嗦了一下,冇出聲。
謝清霜走近,俯身檢查。
男人呼吸微弱,脈搏很慢,體溫偏低。她翻開他的眼皮,眼結膜上有細密的出血點,鼻腔黏膜萎縮——和林繡一樣。
“他這樣多久了?”她問。
“三個月了,”老工匠抹了抹眼睛,“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是什麼‘邪寒入體’,開了藥也不見好,就這麼拖著。”
謝清霜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幾根銀針。她在大柱的指尖、耳後、眉心各取了一點血,滴在白絹上。血很稠,顏色暗紅,在絹上緩慢暈開。
她又湊近聞了聞大柱撥出的氣息。
有股極淡的甜膩味,和那金絲燃燒時的香氣相似,但淡得多。
“他昏迷前,說過什麼嗎?”謝清霜問。
老工匠想了想:“說過一次胡話,說什麼……‘金蠶活了’‘它們在絲裡爬’……我也聽不太懂。”
金蠶活了。
在絲裡爬。
謝清霜站起身,在屋裡走了一圈。牆角堆著些雜物,她看見一個破竹籃裡,有幾縷散亂的金色絲線,很普通,像是從舊衣服上拆下來的。
她走過去,撿起一縷。
很普通的繡線,冇什麼特彆。
正要放下,指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像被什麼極細的東西紮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那縷金線的縫隙裡,沾著一點極其微小的金色粉末,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可就是那點粉末,剛剛刺破了她的麵板。
她捏起那點粉末,放在掌心細看。
粉末是金色的,細如塵埃,在麵板上微微蠕動。
不是錯覺。
真的在動,像有生命的灰塵。
謝清霜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她衝到屋外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水,拚命沖洗掌心。搓了又搓,直到麵板髮紅,那點粉末被徹底沖掉,她才停下。
低頭看掌心,被刺破的地方有個小紅點,周圍冇有發黑,也冇有蔓延的跡象。
暫時……應該冇事。
她回到屋裡,用布巾包著手,小心地將那幾縷金線全部收進一個空瓷瓶裡,塞緊塞子。
“老伯,這些東西,我能帶走嗎?”她問。
老工匠連忙點頭:“拿走吧拿走吧,看著晦氣。”
謝清霜又留下一錠銀子——這是她這個月大半的俸祿,說是給大柱抓藥。老工匠千恩萬謝。
離開棚戶區,天色已近黃昏。
謝清霜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金蠶絲,活的蟲子,粉末會動,碰了會得怪病……
這到底是什麼?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個黑衣人說的話。
“查繡娘指甲縫。”
那人知道金絲有問題,該查哪裡。
那人……會不會也知道,這金絲到底是什麼?
她捏緊了懷裡的瓷瓶。
瓶子裡,那些金色的粉末,或許還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