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屍體真相------------------------------------------。,一張薄紙,蓋著陳文遠的私印。送文書的是個麵生的小吏,把紙往謝清霜手裡一塞,連句話都懶得說,轉身就走。,收進袖中。,看著天。冬日的太陽很淡,光禿禿的槐樹枝杈在天上劃出細碎的影子。,意味著她不能以仵作的身份進出殮房,調閱案卷,光明正大地查。,林繡的死,就真的要變成“急症暴斃”了。。,一明一暗兩間。外間是書房兼客堂,靠牆立著兩個大書架,塞滿了醫書、驗屍手劄、各地奇案異聞的抄本。臨窗一張長案,上麵擺著自製的顯微鏡——其實就是在木架上嵌了兩片打磨過的水晶透鏡,用銅管調節焦距。,陳設簡單,一床一櫃一桌。,她在外間的長案前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本牛皮封麵的冊子,翻開到最新一頁。“金色晶化斑點……”,在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圖:心臟的輪廓,心尖處一片放射狀的斑點。標註:色淡金,觸之即碎,化為粉末,片刻消散。非血塊,病變,疑似外來物。,盯著圖看了良久。,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百毒綱目》。書頁泛黃,祖父留下的。她快速翻到記載“金石類”毒物的章節,一頁一頁看過去。、鶴頂紅、斷腸草……都不是。那些毒會留下明顯的痕跡:內臟變色、出血、潰爛。可林繡的臟器完好無損。
她又翻到“蟲蠱異術”篇——這是當年祖父遊曆南疆時收集的傳聞,記載簡略,多有神怪色彩。其中提到一種“金蠶蠱”,說是“蠱成時金光燦燦,入體則鑽心蝕骨,死後心口有金斑”。
那上麵說,金斑會留存數日不散。
林繡心口的斑點,碰一下就冇了。
謝清霜合上書,坐回案前。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她冇點燈,就坐在漸濃的暮色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篤、篤、篤。
她忽然停下。
站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樟木箱子。箱子上著鎖,解下頸間的紅繩,繩上拴著一枚小小的銅鑰匙。開鎖,掀蓋。
裡麵是祖父留下的遺物。
幾本手劄,一些舊工具,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謝清霜把手劄拿出來,最上麵那本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驗屍異聞》。
翻開。
字跡很舊了,墨色有些暈開,還能看清。祖父記錄的多是些疑難雜案,死狀離奇,最後或破或懸,都詳詳細細寫了下來。
謝清霜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中間某頁時,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是:“乙未年臘月,城南張氏婦暴斃案”。
她快速讀下去。
“……張氏,年廿二,織戶之妻。臘月廿一夜暴斃於家中,體表無傷,麵色如生。初驗以為急症。餘複驗,見其眼結膜有針尖狀出血點,鼻腔黏膜輕微萎縮,疑為窒息。然頸無扼痕,口鼻無異物,百思不得其解。後於其枕下發現金線半縷,細察之,線浸異香。餘疑線有毒,然無實證。案懸。”
謝清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眼結膜出血點。鼻腔黏膜萎縮。
她合上手劄,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重新勾勒林繡屍身的每一個細節。
當時她注意到體表,內臟,心口的斑點——但眼結膜和鼻腔,隻粗略看了,因體表無傷,下意識以為不是窒息。
如果……不是外力窒息呢?
是某種東西,從內部,瞬間奪走了呼吸?
謝清霜猛地睜開眼睛。
她需要再看一次林繡的屍體。
現在不行。殮房有人值夜,她被停職,進不去。
她等。
等到亥時,街上打更的梆子敲過三下。她換上深色的棉襖,頭髮全部挽起,用布巾包好。從箱子裡取出一套備用鑰匙——當年她剛進大理寺時,偷偷配的,冇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推開院門,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屋簷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謝清霜貼著牆根的陰影走,腳步很輕,很快。
從後巷到大理寺後門,不過一炷香的路程。她繞到西牆根,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杈伸進牆內。小時候她常爬這棵樹翻牆進去找祖父。
現在,她依然能爬。
手攀住粗糙的樹皮,腳踩在樹瘤上,幾下就上了牆頭。牆內是殮房的後院,堆著些雜物。她跳下去,落地無聲。
殮房的門鎖著。
謝清霜取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門開了。
閃身進去,反手帶上門。
殮房裡一片漆黑,隻有高窗漏下一點慘淡的月光,勉強照出青石板台的輪廓。台上蓋著白布,下麵就是林繡。
謝清霜冇點燈。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鐵盒,開啟,裡麵是幾根特製的“瑩光棒”——用螢石粉混合魚膠製成,搓亮了能發出微弱的冷光,夠用片刻。
她搓亮一根,瑩綠色的光暈開,照亮方寸之地。
走到石台邊,掀開白布。
林繡的臉在熒光下顯得愈發蒼白,那種安詳的笑,在黑暗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謝清霜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
戴上備用的麂皮手套,俯身,一手輕輕撐開死者的右眼眼皮。
瑩光湊近。
眼球已經有些渾濁了,但眼白部分——醫學上稱為“鞏膜”——上,果然散佈著極細微的出血點,針尖大小,顏色暗紅。不多,要很仔細才能看見。
撐開左眼,同樣有。
她用小鑷子輕輕探入鼻腔,夾出一小片黏膜組織——這是違規的,破壞屍體,若被髮現,她這仵作就真當到頭了。
但她顧不上了。
熒光下,黏膜組織顏色發白,輕微萎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水分。
窒息。
確實是窒息。
為什麼?
謝清霜直起身,腦子飛速轉動。眼結膜出血,是窒息時顱內壓升高導致毛細血管破裂。鼻腔黏膜萎縮,是呼吸驟停後黏膜供血不足。
可窒息需要“力”。要麼外力扼頸,口鼻被捂,氣道堵塞。
林繡都冇有。
謝清霜的目光落在林繡的雙手上。手指細長,指腹有常年握針留下的薄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縫裡很乾淨。
等等。
她又湊近了些,幾乎貼到林繡的手指上。
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有一點點極微小的反光。
謝清霜心跳快了一拍。
她放下熒光棒,從懷中取出那個自製的顯微鏡,調整好角度,對準林繡的指甲縫。
透過水晶透鏡,那點反光被放大了。
是一縷絲。
金色的,極細,比頭髮絲還要細上數倍,大概半寸長,卡在指甲縫最深處。如果不是特意用顯微鏡看,根本發現不了。
金絲。
和祖父手劄裡記載的,張氏婦枕下的“金線半縷”,幾乎一樣。
謝清霜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金絲夾出來,放在一張白絹上。瑩光下,金絲泛著溫潤的光澤,不像是普通的繡線。
她湊近聞了聞。
很淡的香氣,像檀香,又混著一點說不出的甜膩。
這味道……
謝清霜忽然想起,錦繡閣是禦用繡坊,她們用的金線,是特供的“金蠶絲”,據說以特殊工藝煉製,永不褪色,且自帶淡香。
金蠶絲怎麼會跑到林繡的指甲縫裡?
她捏著那縷金絲,陷入沉思。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或是夜貓子跳過屋頂。
謝清霜渾身一僵,猛地吹滅瑩光棒,屏住呼吸,迅速將金絲和白絹塞進懷中,顯微鏡收回,手套摘下,一氣嗬成。
她閃身躲到石台後的陰影裡。
殮房裡一片死寂。
隻有她的心跳,在黑暗裡咚咚作響。
高窗外,月光被雲遮住,屋子裡更黑了。
謝清霜等了很久,久到雙腿都有些發麻,外麵再冇有任何動靜。
是野貓吧。
她想。
可就在她準備鬆一口氣時——
“嗒。”
又是一聲。
這次更近,就在窗外。
極輕的、緩慢的、什麼東西劃過窗紙的聲音。
刺啦——
像指甲,又像刀尖。
謝清霜的手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刀,是祖父留下的,她一直帶著防身。
窗紙被劃開一道細縫。
一隻眼睛,貼在縫隙上,往裡麵看。
那隻眼睛在黑暗裡泛著一點詭異的暗金色,瞳孔細長,不像人眼。
謝清霜的呼吸停了。
她和那隻眼睛,隔著三丈遠的黑暗,無聲地對峙。
時間彷彿凝固。
那隻眼睛動了動,移開了。
窗外傳來衣袂掠風的聲音,很輕,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謝清霜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從陰影裡挪出來。
她走到窗邊,透過那道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
什麼都冇有。
可她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白絹,上麵那縷金絲在從窗縫漏進的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剛纔窗外那個……是什麼?
謝清霜不知道。
但她知道,林繡的死,絕不是急症。
這縷金絲,是線索,危險。
她將白絹仔細摺好,貼身收起。快速整理好殮房,將白布重新蓋回林繡身上,撫平每一道褶皺。
離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正好移過來,照在林繡安詳的臉上。
謝清霜輕聲說:“我會查清楚。”
推開門,閃身出去,消失在更深的夜色裡。
離開後不久。
殮房的屋頂上,一道黑影緩緩坐起身。
南柯。
她肩上裹著繃帶,臉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她低頭,看著掌心,一隻暗金色的蠱蟲正緩緩蠕動,蟲體表麵,極其微弱的金色光暈,和謝清霜懷中那縷金絲散發的氣息,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南柯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頭,望向謝清霜消失的方向。
“仵作小姐,”她低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你可要……好好活著查啊。”
“這場戲,纔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