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胖率先發現不對勁兒,鏡子裏多出一個人。
黃潛也發現了,趕緊喊:“爸爸,有髒東西!”
黃師傅正蹲著收拾一堆法器,抬起頭看怎麽迴事。
這下,大家都看到了,氣氛僵住了,誰也沒說話。
黃師傅突然站起來,指著鏡子破口大罵:“你誰啊?!別鬧神鬧鬼的!給我滾,滾!草泥麻的……”
我沒見過黃師傅這麽罵人,他平時都儒雅倜儻的。
黃師傅見我們都看他,催促說:“一起罵啊,看我做什麽!這些髒東西就怕粗話,快,罵的越髒越好。”
論罵人,老胖是專家,張嘴就來,口吐芬芳。
黃潛則像個爹寶男,不知是罵不出口,還是顧忌他爸在場,這個奔四的漢子滿臉通紅。
我也跟著罵。
罵了一會兒,再看鏡子,站著的人裏隻有我們四個,第五個鬼影不見。
黃師傅臉色並沒有好轉,憂心忡忡:“看來得快點招魂,此地陰氣太重,真的不幹淨。”
他接過黃紙,上麵是我妹妹陸小小的生辰和名字。
他展開一張深黑色的三角旗,把黃紙包在裏麵,嘴裏念念有詞。
老胖忽然上前一步。
黃潛在他爸身後站著,馬上攔住:“幹嘛,別過去。”
老胖急了:“我不是搗亂,黃師傅,我有個問題。”
“快問,我要招魂了。”黃師傅蹲在地上,不耐煩地說。
“招魂能不能招來其他東西?”老胖說:“這裏有不少髒東西,招錯了會坑了小小。”
我一拍腿,是這麽迴事兒。我對法術一無所知,還是老胖考慮周到。
黃師傅哈哈幹笑了兩聲:“我就是幹這個,幹了小四十年,能出錯?不懂別來搗亂,往後稍!”
他迴頭對兒子說:“黃潛,誰再搗亂,你就下死手揍他,聽見沒有?”
然後看向老胖:“如果再有幹擾的,我就認為是故意的!”
老胖笑了笑,“好,好,你整,你厲害。”
黃師傅最後看向我:“小陸,咱們可說好了啊,小小魂兒招迴來,然後怎麽呢?”
“你整吧。”我擺擺手:“我答應你的會辦到。”
黃師傅點點頭,用深黑色三角旗把黃紙包起來,再取出一個鈴鐺,一邊搖一邊唱。
唱的像是古老山歌,一個字都聽不懂。
陰森森的廁所裏,氣氛低沉壓抑,沒人說話,連咳嗽都沒有,隻飄蕩著古怪的山歌。
黃師傅停下歌,搖著鈴鐺,這次說話聽懂了:“陸小小,迴來啦,別走錯路了,家裏人找你來了。趕緊迴來!”
他把鈴鐺交給黃潛,讓他搖,不能停。然後從挎包扒拉出一根蠟燭,點燃之後喊:“陸小小!”然後又拉長了音:“陸~小~小~~”
就這麽長短交替著喊。
我看著輪椅上的妹妹,心急如焚。妹妹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是昏迷狀態,身體歪斜。
老胖搓著手,也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兒唸叨,“怎麽還沒反應,怎麽還沒反應。”
我怕他幹擾到法事,暗暗拍著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這麽折騰了能有十來分鍾,陸小小還是沒反應。
廁所又窄又不通風,我和老胖都是四脖子汗流,加上緊張和焦慮,汗順著眼角往下滴。
老胖實在忍不住,要上前問問怎麽迴事。
黃潛真是聽話,一直搖著鈴鐺,也是汗流浹背,卻一點不敢懈怠。
說實話,這一刻我真被這漢子弄得有點小感動。為了我妹妹,他是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怎麽一點反應沒有?”老胖湊到黃潛身邊問。
黃潛看他一眼,一邊搖鈴一邊低聲說:“別急,待著就行。”
“草,”老胖低罵了一聲:“你們還能不能行了?”
話音剛落,黃師傅忽然叫道:“別說話,別搖鈴了!”
誰也不敢出聲了,靜了幾秒鍾,不知從何處傳來空曠的腳步聲。
“哐”“哐”“哐”~~
寂靜的空間裏,聽得格外清楚。
我喉頭動了動,輕聲說:“黃師傅,是髒東西嗎?”
“別出聲!”黃師傅大喝。
所有人保持不動,屏息凝神去聽。聲音極怪,聽不出是從什麽地方傳出來的,像是從牆裏出現的。
黃師傅端起蠟燭,在原地慢慢轉圈。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這裏如此悶熱,四麵不透風,而蠟燭的火苗隨著他的動作,竟然在抖動,似乎感知到了不存在的風。
最後他停下來,擎著蠟燭,看著一個方向。
那是廁所單間,關著門。
“我進去看看,你們誰也不要動,就在這兒等著。”
黃師傅來到單間前,拉開門,往裏看。
我好奇至極,推著輪椅走近兩步,黃潛攔住我:“陸老闆,聽我爸的,讓他弄吧。”
我隻好在原地伸長脖子,努力往裏看。
微弱的火苗閃動,能看到單間裏是做舊的蹲便廁所。當然不是真廁所,沒通水,是密室劇情的一部分。
黃師傅走了進去,雙腳踩在蹲便兩側,擎著蠟燭照著前後的牆麵。
我們幾個聽見空曠的腳步聲,正是從這個單間傳出來的,似乎來自後牆。
牆麵封得死死的,怎麽可能有人在牆後麵呢。
“老胖,”黃師傅說:“你問問外麵的老闆,廁所有沒有暗門?”
老胖答應一聲,提高嗓門:“老闆,老闆娘,在不在?你們在不在?有事問你們。”
密室每個房間應該都有監控,困在這裏的玩家,可以高喊求救。
老胖提高嗓門喊了幾聲,沒有任何應答,一片死寂。
“我出去問問?”老胖說。
黃師傅無可無不可,隻是“嗯”了一聲。老胖看我,我說道:“那就出去吧。”
他歎口氣,轉身出去,走遠了。
我目視他離開,再轉過頭的時候,單間門關上了,黃師傅在裏麵。
我和黃潛在外麵等著,等了能有五六分鍾,比一個世紀都長。
老胖沒迴來,黃師傅在單間裏也沒出來,我妹妹更是沒有反應。
現場靜的讓人抓狂。
我實在忍不住“開門吧。”
“我爸爸沒說……”黃潛聲有點虛。
我果斷扒拉開他,上前一步開啟單間的門。
裏麵一團漆黑,蠟燭火苗熄滅了,隻見黃師傅坐在地上,一大片比黑暗還要深的黑影罩著他。
黃師傅兩條腿岔開,歪著腦袋,已昏迷不醒。
黃潛大叫一聲:“爸爸!”急著就衝進去。
我心中一片冰涼,又是一個昏迷者,和我妹妹一模一樣。
黃師傅也丟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