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潛衝進廁所,抱起黃師傅,低聲幹嚎,像是一頭野獸。
我站在外麵看著,緊緊捏著輪椅把手,這個場麵竟有些震撼。
黃潛雖說奔四的人了,看上去卻像溫室裏的花朵。此時他的爸爸突遭大難,他竟然表現出了野獸的一麵。
我往前走了一步,“黃大哥,黃師傅怎麽樣了?”
“爸爸……”他一邊哭,一邊把黃師傅從廁所往外拖。
我猶豫了一下,近前拍拍他:“黃大哥,我個人覺得還是把黃師傅留在原地好一些,不要動他。”
我這是好意,誰知黃潛迴過頭惡狠狠瞅過來。那意思是,爸爸是他的禁區,是紅線,誰碰就跟誰玩命。
我正無語的時候,外麵傳來腳步聲,老胖拿著對講機進來:“我把對講機拿過來,方便和外麵溝通。老闆娘說了,廁所確實藏著暗門……”
他停下來,瞪大了眼,看著發生的事。然後向我做了個口型,問怎麽了。
我低聲說,黃師傅剛才招魂,魂沒招來,他先昏迷了。
“擦,這老頭不耽誤事嗎?”老胖拍手惋惜。
黃潛從廁所裏探出頭,眼神像殺人,死死盯著老胖。
老胖有些尷尬,咳嗽一聲:“黃師傅一定沒事,他就是幹這個的。”
黃潛不用我們幫忙,一個人把老爸拖出來。
昏迷的黃師傅很沉,拖著有些費力,他還是堅持一個人來。
我和老胖對視一眼,我輕聲建議:“要不然現在先迴去?”
“我爸爸這樣,怎麽迴去?!”黃潛帶著哭腔吼。
“那你說怎麽辦?”老胖不耐煩:“咱們三個全是棒槌,不走留在這兒喂鬼啊?”
“是。”我說道:“黃大哥,老胖還認識其他法師,咱們再請高人。我相信黃師傅和我妹妹一定會沒事的。咱們三個留在這兒幹靠,一點用沒有……”
黃潛沒說話,低身撿起地上燒了半截的蠟燭。
然後往廁所裏鑽。
我一把拉住他:“黃哥,你啥意思?”
黃潛用力甩掉我的手,說:“陸老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幫著照看我爸爸。”
“不是,啥意思這是?”我懵了。
黃潛說:“我爸爸以前作法,我有時候會跟著看,他也教過我一些東西,大概流程和咒語我還記得。我,我要去找他。”
“黃大哥,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說:“別把你再搭裏……”
黃潛瞪我一眼,進了廁所單間,把門關上了。
老胖拉我:“算了吧,這人不知好歹。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把他爸爸送醫院嗎?”
我還沒說話呢,廁所單間門“砰”一聲踢開,黃潛探出頭,帶著哭腔:“這是丟魂兒!送醫院有用嗎?我告訴你們兩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和老胖直接無語。
黃潛從地上撿起作法的鈴鐺,端著蠟燭,重新迴到門裏,把門關緊。
很快,裏麵傳來吟咒聲,不過斷斷續續、磕磕巴巴的。
老胖憋著笑,很難受,臉都紅了。
我不滿,低聲說:“你還有沒有點人性,這時候能笑出來?”
老胖道:“他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咱們出去吧。這裏讓人憋得慌,喘不上氣,我都要窒息了。”
我告訴他把我妹妹先推出去,我想著在這裏再守一會兒。
“一起出去吧。”老胖勸我:“這裏太邪乎,咱倆可別中招了。”
我猶豫了一下,他說的不是沒道理,但轉念一想,人家黃氏父子是救我妹妹來的,如果全折在這兒,我再不管他們,對不起自己良心。
我堅決不出去,老胖也不走,可能怕我這個未來大舅哥,對他的印象不好。
等了能有一兩分鍾,廁所單間裏沒有聲音,吟咒聲也沒有了。
又等了一分鍾,裏麵還是沒動靜。
我緊緊抓著輪椅把手,幾乎要捏出水來,如果黃潛再出了問題,這麻煩就真大了。
我上前敲敲門,低聲說:“黃哥,黃哥,還好嗎?”
裏麵死一般的沉靜,沒有一點聲音。
“我說什麽來著,”老胖道:“就是給咱們添麻煩的。”
“行了,”我心焦的煩躁:“你少說兩句吧。”
我敲敲門:“黃哥,我開門了啊。”
說著,把門輕輕推開。
門比剛才發澀,發出極難聽的“吱呀”聲,開得縫隙越來越大。
隻見裏麵一團漆黑,沒有看到黃哥。
“黃哥,黃哥……”
我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推門。
這時老胖湊過來,我嚇了一跳:“你孃的……”
老胖把手機遞過來,開啟了手電模式,低低說:“用這個,照的清楚。”
我接過來,繼續往裏照。
黑暗被驅散,光芒很強,古怪的是,廁所最裏麵的區域,落著一大片黑影。
這片黑影光照不亮,像是某個巨型的東西投射下來的影子。
我一邊狐疑,一邊把門全部推開,已經做好了看到黃潛昏迷的思想準備。
黃氏父子都昏迷了,真是一大攤子爛事,隻能委托老胖再尋高人。
門開了,裏麵的情況一覽無餘,一時間我和老胖麵麵相覷。
廁所單間能有多大的空間,一眼就能全看明白,此刻裏麵空空蕩蕩,黃潛不見了。
他失蹤了,人不在,下落不明。
老胖馬上反應過來:“暗門!廁所後麵有暗門。”
他說是說,可不敢往裏進。我讓他退後,然後鑽進單間,迴頭囑咐他:“老胖,如果我也中招了,後麵的事全交給你了。”
老胖嘖嘖兩聲:“看你說的。”
我沒有關門,拿著手機四下照著,黃潛確實失蹤了。一切看起來很正常,除了投在地上的那片巨大陰影。
我抬起頭,用光往上照。上麵是天花板,奇怪的是找不到陰影的投影源。
黃潛沒了,我都沒覺得怎麽滴,可這一大片莫名其妙的陰影,卻讓人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