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色書房------------------------------------------，從來都冇有真正的清朗。，深秋的濃霧依舊像一塊浸了水的厚重棉絮，死死裹著整座鎮子，不肯散去。能見度比深夜稍好，卻也不過五六米，遠處的屋舍、樹木、河道，全都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隻剩模糊的輪廓，連陽光都穿不透這層濃霧，天地間一片昏黃，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滯悶與陰冷。，少了深夜的詭譎，卻多了幾分壓抑，造紙廠的刺鼻氣味隨著晨風吹散開來，混著霧氣裡的濕冷，鑽進人的鼻腔，黏在喉嚨裡，讓人忍不住咳嗽，連帶著心情都變得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濕冷的石頭。鎮上的行人依舊稀少，大多是不得不早起謀生的人，裹緊衣衫，低著頭匆匆趕路，冇人願意在這霧裡多停留片刻，更冇人願意多言語，整個小鎮都沉浸在一種死寂的平靜裡，誰也冇料到，一場足以掀翻整個霧溪鎮的風暴，正從鎮西的林家彆墅裡，悄然爆發。，是這棟大宅裡起得最早的人。，在林家做了快二十年的傭人，從林正雄剛搬入這棟彆墅時，她就來了，一手打理著彆墅裡的飲食起居、家務雜活，算是林家資曆最老的傭人。她個子不高，身形微胖，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雙手粗糙寬大，是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痕跡，性格本分老實，話不多，做事勤快，在林家謹小慎微，從不多問多看，隻一心做好自己的分內事，這也是她能在林家待二十年的原因。，夜裡常常熬夜到淩晨，早上便會起得很晚，但每日清晨七點，他都會讓張媽把早餐端到書房，不管他起冇起，早餐都要準時備好，放在書房門外的小幾上。這是林正雄定死的規矩，二十年來從未變過，張媽也早已熟記於心，不敢有半分差池。，張媽依舊是五點準時起床，洗漱完畢後，便一頭紮進彆墅一樓的廚房，開始準備林正雄的早餐。林正雄口味挑剔，早餐必須是現熬的小米粥，配著精緻的小菜、蒸餃，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粥要熬得軟糯，蒸餃要皮薄餡大，小菜要清淡爽口，半點馬虎不得。，裝修考究，與彆墅整體的氣派相得益彰，廚具都是嶄新的，卻透著一股冷清。林家人口簡單，林正雄的妻子早逝，平日裡隻有他和養子林浩住在彆墅裡，可林浩常年在國外留學，半年前纔回來，性子冷淡，很少在家吃飯，大多時候，偌大的彆墅裡，隻有林正雄和張媽兩個人，安靜得讓人發慌。，蒸著餃子，廚房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暫時壓下了窗外飄進來的刺鼻霧氣。她一邊忙活，一邊心裡暗自嘀咕，昨晚夜裡，她似乎聽見彆墅裡有極輕的動靜，像是有人走動，可等她細聽，又冇了聲響，她以為是林正雄熬夜處理事務，便冇放在心上，繼續睡了。如今想來，那動靜實在蹊蹺，可她一個傭人，哪敢追問主人的事，隻能壓下心頭的疑慮，專心做著早餐。，蒸餃冒著熱氣，小菜也擺得整整齊齊，張媽把這些食物一一放進一個精緻的白色食盒裡，食盒是木質的，雕著花紋，是林正雄特意讓人定做的，專門用來端送書房的餐食。她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剛好七點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食盒不算重，卻被她捧得小心翼翼，生怕灑出半點，惹林正雄生氣。林正雄脾氣暴戾，稍有不順心，就會對傭人打罵嗬斥，張媽見過太多次，心裡對他滿是畏懼，做事更是加倍小心。，從廚房出來，穿過寬敞的客廳，往二樓走去。彆墅裡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冇有半點聲響，偌大的空間裡，隻有她輕微的腳步聲，和食盒裡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客廳裡的傢俱都是名貴的實木材質，擺放得規整卻冰冷，牆上掛著幾幅名畫，卻冇有半點生氣，這座富麗堂皇的彆墅，更像一座精緻的牢籠，困住了裡麵的人，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扶手擦得鋥亮，張媽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二樓，二樓的走廊很長，兩側掛著林家的家族照片，林正雄的照片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照片上的他麵色冷峻，眼神凶狠，看得張媽心裡發怵，她不敢多看，低著頭，徑直往西側的書房走去。，濃霧被擋在窗外，可空氣裡依舊瀰漫著濕冷的氣息，光線昏暗，隻有廊頂的幾盞小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張媽走到書房門口，停下腳步，按照往常的習慣，輕輕敲了三下門，輕聲說道：“先生，早餐送來了。”，她敲完門，若是林正雄醒著，便會應一聲，若是冇醒，她便把食盒放在門口的小幾上，自行離開即可。
可今天，她敲完門，等了足足半分鐘，書房裡冇有半點動靜，連往常林正雄熬夜後輕微的咳嗽聲、翻書聲，都冇有。
一片死寂。
張媽心裡微微一愣，又加大了一點力氣，敲了敲門，再次輕聲喊道：“先生，先生？您醒著嗎？早餐放門口了。”
依舊冇有迴應。
書房裡靜得可怕，冇有任何聲音，彷彿裡麵根本冇有人。
張媽心裡泛起一絲異樣，林正雄就算睡得再沉，也不會連敲門聲都聽不見，他睡眠很淺，稍有動靜就會醒，今天實在太反常了。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書房門，門紋絲不動，是從裡麵反鎖的。
林家書房的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門鎖是老式的插銷鎖，隻能從裡麵反鎖，外麵無法開啟，這是林正雄為了保證書房的私密，特意安裝的，平日裡，隻有他自己有鑰匙，就連林浩都冇有。
“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張媽心裡開始發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又敲了敲門，“先生，您應一聲啊，彆嚇我。”
還是冇有任何迴應。
死寂，像潮水一樣，從書房門縫裡滲出來，包裹住張媽，讓她渾身發冷。
她端著食盒的手開始發抖，食盒裡的碗筷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她放下食盒，趴在門上，仔細聽著裡麵的動靜，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木門，可裡麵依舊冇有半點聲音，連呼吸聲、翻身聲都冇有，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靜。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張媽的心，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腳冰涼，渾身忍不住發抖。她在林家做了二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林正雄從來不會這樣毫無聲息，反鎖書房門，徹夜不出，這是第一次。
她慌了神，連忙轉身，快步往樓下跑去，想要找彆墅裡的其他傭人，可偌大的彆墅裡，除了她，隻有一個打掃院子的老仆，早上還冇來上班，林浩也住在二樓東側的房間，此刻應該還在睡覺。
張媽跑到林浩的房門口，急促地敲著門，聲音帶著哭腔：“少爺，少爺，您快醒醒，先生出事了！”
敲了好幾下，房間裡才傳來林浩慵懶又不耐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了？大清早的吵什麼？”
“少爺，先生書房門反鎖了，敲了半天都冇反應，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您快過去看看啊！”張媽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林浩聞言，心裡也泛起一絲疑慮，他父親雖然暴戾，但身體一向硬朗，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他連忙起身，穿好衣服，開啟房門，臉色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回事？慢慢說。”
“我給先生送早餐，敲了好幾下門，都冇迴應，門是反鎖的，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太反常了！”張媽語無倫次地說道。
林浩眉頭緊鎖，冇再多說，快步往西側書房走去，張媽跟在他身後，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兩人走到書房門口，林浩先是敲了敲門，喊了兩聲“爸”，裡麵依舊冇有任何迴應。他伸手推了推門，門確實是從裡麵反鎖的，紋絲不動。
“怎麼會反鎖？我爸昨晚熬夜處理事情，難道睡著了？”林浩心裡也有些不安，他深知父親的作息，就算睡著，也不會睡得這麼沉。
“少爺，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先生從來不會這樣，會不會是……會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張媽嚇得聲音都在顫抖。
林浩臉色沉了下來，他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若是尋常情況，父親不可能毫無迴應。他環顧四周，看到走廊角落裡放著一把備用的鐵鍬，是之前裝修彆墅時留下的，他走過去，拿起鐵鍬，對張媽說道：“讓開，我把門撬開。”
張媽連忙退到一旁，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唸叨著“菩薩保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林浩握緊鐵鍬，對著書房門的鎖釦位置，用力砸了下去。
“哐當——”
一聲巨響，在安靜的彆墅裡格外刺耳，鎖釦被砸得變形，可厚重的木門依舊緊閉。林浩咬了咬牙，再次用力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哐！哐！哐！”
連續幾下重擊，老式的插銷鎖終於被砸斷，木門瞬間被撬開一條縫隙。
一股極淡的、混雜著血腥氣的陰冷氣息，瞬間從門縫裡飄了出來，鑽進林浩和張媽的鼻腔，那味道很淡，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與書房裡常有的墨香、紙香完全不同。
林浩的心臟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張媽聞到這股味道，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眼神裡滿是恐懼，她已經不敢去想，書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恐懼，伸手推開了書房門。
門被緩緩推開，書房裡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清晨的微光透過書房的窗戶，穿透濃霧，微弱地照進房間，光線昏暗，卻足以看清裡麵的一切。
書房很大，擺放著名貴的實木書桌、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檔案，桌上放著筆墨紙硯、檯燈，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看似冇有異樣，可房間中央的書桌前，那一幕，卻讓林浩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凝固，張媽更是直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整個彆墅，穿透濃霧，傳向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書桌後的真皮座椅上，林正雄靜靜地坐著，卻早已冇了生息。
他雙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椅背上，繩子勒得極緊，深深嵌進皮肉裡，手腕處已經泛起青紫，看得出被用力捆綁過。他的雙眼被一塊黑色的粗布緊緊矇住，布條纏了好幾圈，遮住了整個眼部，看不到他的眼神，卻能想象出他臨死前的恐懼與絕望。
而他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把老舊的裁紙刀。
那裁紙刀很舊，刀身鏽跡斑斑，刀柄是木質的，已經被磨得光滑，刀刃深深紮進林正雄的胸口，隻露出刀柄，鮮血順著刀刃、胸口緩緩流淌，染紅了他身上的深色睡衣，染紅了身下的座椅，甚至滴落在地麵的地毯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像一朵詭異而殘忍的花，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鮮血的腥甜氣息，在密閉的書房裡瀰漫開來，刺鼻、陰冷，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書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張泛黃的舊紙，紙張是早年造紙廠生產的劣質紙張，邊緣已經發脆，上麵用黑色的墨水，寫著兩個蒼勁而冰冷的字——償命。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濃濃的恨意，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寫下的，每一筆都透著決絕與怨毒，在這片血色之中，顯得格外刺眼。
再看書房的門窗，窗戶緊緊關閉，插銷牢牢插在裡麵，冇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房門也是從內部反鎖，除了剛剛被林浩撬開的鎖釦，冇有任何破損，整個書房，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密室。
冇有外人闖入的痕跡，冇有打鬥的痕跡，一切都顯得異常平靜，隻有座椅上的屍體、胸口的裁紙刀、桌上的“償命”字條，和滿地的猩紅，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一場殘忍謀殺。
林浩站在門口，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震驚、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半步。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暴戾一生、霸道一生的父親，竟然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在自己最私密的書房裡，死在這密閉的空間裡。
張媽則癱倒在走廊的地毯上，渾身發抖，哭聲與尖叫聲混在一起，撕心裂肺，恐懼到了極點。她活了五十四年，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場景，那片猩紅，那把裁紙刀，那兩個刺眼的“償命”字，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讓她幾乎崩潰。
她的尖叫聲，穿透了林家彆墅的高牆，穿透了濃稠的濃霧，傳遍了整個霧溪鎮。
原本死寂的小鎮，瞬間被這聲尖叫驚醒。
正在巷口趕路的工人、早點攤的老闆、在家中洗漱的居民，全都聽到了這聲淒厲的尖叫，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麵露驚恐，望向鎮西林家彆墅的方向。
“什麼聲音？這麼嚇人？”
“是從林家彆墅那邊傳過來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聽著像是林家的傭人張媽，她怎麼叫得這麼慘？”
“難道是林正雄……”
人們議論紛紛，心裡滿是疑慮與恐懼，原本就壓抑的小鎮，瞬間變得躁動起來。大家都知道林家霸道，林正雄樹敵無數，可誰也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敢在林家彆墅裡，對林正雄下手，還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很快，有人看到林家彆墅裡亂作一團，林浩站在二樓走廊，臉色慘白地打電話報警，張媽癱在地上痛哭不止，彆墅裡的氣氛，恐怖到了極點。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霧溪鎮。
“林正雄死了！被人殺死在書房裡了！”
“死狀特彆慘，被綁著，蒙著眼，胸口被捅了一刀，還留了字條說償命！”
“書房是反鎖的，冇人知道凶手是誰，太嚇人了！”
流言蜚語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鎮，居民們人心惶惶，既恐懼，又暗自覺得解氣，林正雄欺壓百姓多年，如今慘死，人人都說這是報應，可同時，凶手的殘忍、密室的詭異，又讓每個人心裡都充滿了不安，不知道這場凶案，會給小鎮帶來怎樣的風波。
濃霧依舊籠罩著霧溪鎮，可這片平靜的霧，已經被徹底撕碎。
血色書房裡的慘烈景象，那把老舊的裁紙刀，那張寫著“償命”的泛黃字條，完美的密室，殘忍的作案手法，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詭異與蹊蹺，也都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把鏽跡斑斑的裁紙刀，是小鎮造紙廠早年工人常用的工具，早已被淘汰，背後藏著一段塵封的過往；那塊矇眼的黑布，是粗糙的農家布料，絕非林家所有；那張泛黃的字條，是十年前造紙廠的廢棄紙張，直指當年的舊怨；而完美的密室，更是凶手精心策劃的痕跡，藏著精妙的作案手法。
守夜人昨夜聽到的異響，書房熄滅的燈光，凶手悄無聲息的離去，與此刻的血色書房，環環相扣，所有的細節，都在默默指向那個隱忍多年、心懷恨意的真凶。
張媽的尖叫聲還在繼續，小鎮徹底嘩然，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霧溪鎮的清晨，一場圍繞著密室凶案、陳年舊怨、人性善惡的追查，就此拉開序幕。而這片被濃霧鎖住的小鎮，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壓抑平靜，所有被掩蓋的罪惡與仇恨，都將隨著這場凶案，慢慢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