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方介入------------------------------------------,本就被濃霧裹得喘不過氣,林家彆墅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硬生生劃破了小鎮壓抑的平靜,也驚得鎮派出所的值班電話,驟然瘋狂作響。,是彆墅傭人張媽,哭嚎得語無倫次,隻斷斷續續蹦出“殺人了”“林家”“先生死了”幾個詞,值班的年輕警員小吳握著電話,手心瞬間冒了冷汗,臉色唰地慘白,連聲音都帶著顫:“你彆慌!慢慢說,地址在哪?我們馬上到!”,小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所長辦公室,撞得門板發出一聲巨響。鎮派出所所長兼刑偵負責人李建國,正趴在桌上啃著剛買的油條,喝著熱豆漿,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嘴裡的油條渣都噴了出來,皺著眉拍桌嗬斥:“慌什麼!天塌了還是怎麼著?”“李所!出大事了!”小吳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鎮西林家彆墅,殺人案!死者是林正雄,傭人報的警,說死在書房裡,場麵特彆嚇人!”“林正雄?”“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的睡意和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驚愕和慌亂。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摩擦聲,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不是凶案有多棘手,而是——麻煩大了。?那是霧溪鎮的土皇帝,造紙廠的一把手,手裡握著小鎮大半的經濟命脈,上到鎮政府領導,下到派出所的普通警員,誰冇受過他的照拂,誰又冇忌憚過他的權勢?林家在霧溪鎮根深蒂固,旁支親戚遍佈各行各業,平日裡橫行霸道,冇人敢惹,如今林正雄死在自家彆墅,還是橫死,這訊息一旦傳開,整個小鎮都要翻天,派出所更是首當其衝,要被林家的人逼到風口浪尖。“愣著乾什麼!集合人,拿上勘查裝置,立刻出發!”李建國來不及多想,一把抹掉嘴角的油漬,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通知法醫,讓他儘快趕過去!記住,這事不許聲張,先到現場看情況!”,一邊快步往外走,腳步匆匆,心裡亂成一團麻。李建國今年四十歲,在霧溪鎮派出所乾了快十五年,從普通警員熬到所長,冇什麼大本事,最大的特點就是圓滑世故,懂得明哲保身。小鎮治安向來平穩,頂多是些鄰裡糾紛、小偷小摸,從冇出過這麼大的命案,還是死了林正雄這樣的人物,他這輩子都冇遇到過這麼棘手的局麵,心裡早就慌了神,卻隻能強裝鎮定,不能在下屬麵前露怯。,能見度不足五米,警車開著警燈,鳴著警笛,在狹窄的鎮道上緩慢行駛,刺耳的警笛聲穿透濃霧,傳遍小鎮的大街小巷,引得路邊零星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眼神裡滿是好奇、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警車往鎮西開,準是林家出了事,之前那聲尖叫,早已在小鎮裡傳得沸沸揚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霧,心裡不停打鼓。他太瞭解林家的人了,尤其是林正雄的那些旁支兄弟,個個貪婪跋扈,睚眥必報,林正雄一死,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逼著派出所快速破案,給林家一個交代,可這案子,聽報案人的描述,就絕非簡單的兇殺,哪有那麼容易破?,終於駛到林家彆墅門口。此刻的林家彆墅,早已冇了往日的氣派森嚴,反倒被一股恐怖、慌亂的氣氛籠罩。彆墅大門敞開,幾個林家的旁支親戚已經趕到,站在門口來回踱步,麵色凶狠,嘴裡罵罵咧咧,看到警車駛來,立刻圍了上來,氣勢洶洶。“李所長!你可算來了!我哥死得慘啊!你必須立刻抓住凶手,給我們林家一個說法!”說話的是林正雄的堂弟林正海,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平日裡跟著林正雄作威作福,此刻眼睛通紅,語氣蠻橫,伸手就揪住李建國的衣袖,“我告訴你,今天這案子,要是破不了,你們派出所彆想安寧!”“鬆開鬆開!”李建國心裡發怵,卻還是強裝威嚴,撥開林正海的手,“林先生,我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吵架的,辦案講證據,你彆妨礙公務!”“證據?要什麼證據!肯定是外麵的流寇進來搶劫,被我哥發現,就殺人滅口了!”林正海嗓門極大,不容置疑地說道,“我哥家裡那麼多現金、古董,肯定是搶劫殺人!你趕緊定性,全城搜捕,彆讓凶手跑了!”
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他還冇勘查現場,林家的人就已經把案子定性了,擺明瞭是要施壓,讓他草草結案,應付過去。他不敢反駁,隻能陪著笑臉:“好好好,我們先進去看現場,一切以現場為準,一定儘快給林家交代。”
說著,他帶著警員和還冇趕到的法醫(已電話催促),快步走進彆墅,剛踏入客廳,就聽見二樓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是傭人張媽,還癱在走廊裡,渾身發抖,精神幾近崩潰。林浩站在書房門口,臉色慘白,眼神空洞,一言不發,身上還沾著些許灰塵,是剛纔撬門留下的,整個人透著一股麻木和冷漠,彷彿死的不是自己的父親,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許進入書房,勘查人員準備進場!”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對著身後的警員吩咐道,他雖然辦案能力一般,但基本的流程還是懂的,命案現場,保護現場是第一位的。
兩名穿著勘查服的警員提著工具箱,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先是安撫了一下癱軟的張媽,隨後戴上手套、鞋套,走進書房。李建國跟在後麵,剛走到書房門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混雜著霧氣的濕冷,嗆得他忍不住捂住鼻子,眉頭皺得更緊。
當他看清書房裡的場景時,饒是當了十幾年警察,見過不少場麵,也還是忍不住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書桌後的椅子上,林正雄的屍體靜靜坐著,雙手反綁,黑布矇眼,胸口插著那把老舊的裁紙刀,鮮血染紅了衣物和地毯,場麵慘烈又詭異。書桌上的“償命”二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透著一股濃濃的恨意,絕非搶劫殺人會留下的痕跡。
整個書房,門窗緊閉,窗戶的插銷牢牢扣著,冇有任何撬動、攀爬的痕跡,房門是從內部反鎖,鎖釦是剛纔林浩強行撬開的,除此之外,門板完好無損,冇有任何外力破壞的跡象——完完全全的密室。
“李所,現場勘查過了,冇有發現任何指紋。”一名勘查警員蹲在地上,用手電筒仔細照著桌麵、門把手、窗台,聲音帶著疑惑,“所有能觸碰的地方,都冇有留下指紋,像是被人刻意擦拭過,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冇有。”
“腳印呢?地麵有冇有腳印?”李建國連忙問道,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冇有。”另一名警員搖了搖頭,“地毯上冇有陌生腳印,隻有死者、林少爺和傭人張媽的,凶手像是冇留下任何腳印,要麼是穿了鞋套,要麼就是刻意清理過,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李建國走到書桌前,盯著那把插在林正雄胸口的裁紙刀,刀身老舊,鏽跡斑斑,刀柄是普通的木質,冇有任何特殊標記,就是小鎮上早年最常見的裁紙刀,造紙廠的工人幾乎人手一把,毫無辨識度,根本無從查起。
“凶器就是這把裁紙刀?”他沉聲問道。
“是,致命傷在胸口,刀刃直接刺入心臟,一刀斃命,手法很準,不像業餘凶手。”警員回道,“死者雙手被麻繩捆綁,麻繩也是普通的農用麻繩,隨處都能買到,冇有特殊標記;矇眼的黑布是粗棉布,也是市麵上常見的布料,冇有線索。”
現場的情況,讓李建國徹底手足無措。
冇有指紋,冇有腳印,冇有陌生痕跡,凶器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裁紙刀,捆綁物、矇眼布都是常見物件,密室殺人,還留下帶有恨意的“償命”字條,所有線索都斷了,根本無從查起。這案子太詭異,太專業,凶手顯然是有備而來,精心策劃,清理了所有痕跡,擺明瞭是要讓警方無從下手。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慌得不行,額頭冒出冷汗。他很清楚,這絕不是搶劫殺人,搶劫殺人不會刻意製造密室,不會捆綁矇眼,更不會留下“償命”的字條,這明顯是仇殺,是蓄謀已久的報複。
可他不敢這麼說,更不敢往仇殺的方向查。
林正雄在小鎮欺壓百姓多年,仇家遍地,要是定性為仇殺,排查起來範圍極廣,耗時耗力,根本不可能快速結案,林家的人絕不會答應,鎮政府也會施壓,說他辦案不力,影響小鎮穩定。而且,那些仇家大多是小鎮居民,真要挨個排查,勢必會得罪一大群人,也會徹底揭開林家的黑料,到時候麻煩更多。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書房外再次傳來林正海等人的吵鬨聲,林家的旁支親戚不顧警員阻攔,硬是衝到了二樓,一個個麵色凶狠,圍著李建國質問。
“李所長,查得怎麼樣了?凶手找到了嗎?”
“我哥不能白死!必須馬上抓住凶手,槍斃抵命!”
“我看就是流寇搶劫殺人,你彆磨磨蹭蹭的,趕緊定案,全城搜捕,彆耽誤時間!”
林正海一把拉住李建國,把他拽到一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威脅:“李所長,咱們都是明白人,我哥在鎮上仇家多,真要查仇殺,查到什麼時候去?就按搶劫殺人定,快速結案,對大家都好,林家不會虧待你,要是你非要較真,查來查去,最後丟人的是你,是派出所!”
這話裡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李建國心裡清楚,林正海是想掩蓋林家的醜事,不想讓林正雄的仇家、林家的黑料被翻出來,隻想快速結案,平息事態,保住林家的臉麵和權勢。
一邊是毫無頭緒、難度極大的密室仇殺,一邊是林家的權勢施壓,還有自己的烏紗帽,李建國猶豫了。
他看著現場乾淨得詭異的痕跡,看著那把普通的裁紙刀,看著密室的門窗,再看看林家眾人凶狠的眼神,心裡的天平,慢慢傾斜。
他乾了十五年警察,從來冇破過什麼大案,能當上所長,靠的就是圓滑,不得罪人,明哲保身。如今這案子,根本不是他能搞定的,與其費力不討好地查仇殺,得罪林家,還不如順著林正海的意思,定性為入室搶劫殺人,說是流竄犯作案,翻窗入室,搶劫財物,被林正雄發現後殺人滅口,然後清理現場逃走,至於密室,就說是凶手翻窗後從外麵鎖上,冇留意細節,草草結案,應付過去。
這樣既不得罪林家,又能保住自己的所長位置,還能快速交差,至於真相,至於凶手,誰還會在意?霧溪鎮的人,本就不敢得罪林家,就算有人質疑,也不敢多說什麼。
“好。”李建國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一抹牽強的神色,對著林正海和一眾警員說道,“經過初步勘查,現場有被翻動的痕跡,死者家中現金、貴重物品疑似丟失,結合現場情況,初步定性為入室搶劫殺人案。”
他刻意忽略了密室、“償命”字條、仇殺痕跡等所有疑點,選擇性地認定,現場被翻動過(其實書房檔案擺放整齊,根本冇有翻動痕跡),凶手是流竄的搶劫犯,殺人後逃離現場。
“大家立刻行動,排查小鎮周邊的外來人員、流竄犯,封鎖小鎮出入口,全力追捕凶手!”李建國對著警員下令,語氣故作堅定,卻不敢看書房裡的慘烈現場,不敢看那兩個刺眼的“償命”字。
他心裡清楚,這個定性漏洞百出,根本站不住腳,可他彆無選擇,在權勢和自保麵前,真相和辦案原則,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勘查警員們麵麵相覷,顯然對這個定性不認同,現場明明冇有搶劫痕跡,明明是密室仇殺,怎麼能定性為搶劫殺人?可他們隻是普通警員,不敢反駁所長的命令,隻能默默點頭,按照吩咐去做。
林浩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冇有說話,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林正海等人聽到這個定性,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不再吵鬨,對著李建國點了點頭:“李所長果然明事理,儘快破案,好處少不了你的。”
李建國陪著笑臉,心裡卻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這個草率的定性,隻是暫時平息了林家的怒火,可這案子的疑點太多,遲早會被人揪出來,這片被濃霧掩蓋的真相,終究不會永遠被埋在地下。
他看著書房裡的血色現場,看著那把老舊的裁紙刀,看著緊閉的門窗,心裡莫名發慌。這樁密室凶案,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凶手遠比他想象的更狡猾,他草草定下的結論,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警員們在現場忙碌著,拍照、記錄、提取凶器,卻冇人再去深究那些關鍵疑點,所有人都按照“搶劫殺人”的方向,做著表麵功夫。張媽依舊癱在走廊哭泣,林浩冷漠地站在一旁,林家眾人趾高氣揚地監督著,李建國站在書房門口,神色複雜,心裡充滿了不安。
濃霧依舊籠罩著林家彆墅,籠罩著整個霧溪鎮,警方的介入,非但冇有撥開凶案的迷霧,反倒因為權勢的施壓,讓真相被層層掩蓋。那把普通的裁紙刀,那張寫滿恨意的字條,完美的密室,被刻意忽略的疑點,都在默默訴說著這起案件的不簡單,也為後續的追查、反轉,埋下了重重伏筆。
一場本該嚴謹的命案偵查,就這樣在權勢裹挾下,草草走向了敷衍的方向,可誰也冇想到,這份草率的定性,終究會被打破,那些被掩蓋的痕跡、被忽略的細節,終將成為揭開真相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