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買了一張去最近海邊城市的票。
我決定,要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裡,看一次最壯麗的日出和日落。
我要像那些悲情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孤獨地、有尊嚴地,在海浪聲中,走向我人生的終點。
這個劇本,夠悲壯,夠深刻。
我對自己說。
第二章
海邊小鎮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平靜。
我租了個能看見海的小閣樓,每天的生活就是看海,發呆,等著最後時刻的降臨。
我學著電影裡的主角,穿著白襯衫在沙灘上漫步,任由海風吹亂我的頭髮,眼神憂鬱地望向遠方。
我對著大海練習遺言,試圖找出最酷的告彆方式。
我甚至用樹枝在沙灘上寫下她們的名字,然後看著潮水把那些字跡一點點沖刷乾淨,心中湧起一股悲壯的宿命感。
秦知夏。
蘇清淺。
薑若雪。
再見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
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彆。
我隻是不想讓你們看見我最後狼狽的樣子。
這一個星期,我瘦了十斤。
不是因為病痛,純粹是餓的。
我冇什麼胃口,每天就靠幾口白粥吊著命,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腳步也開始發飄。
我心想,看吧,果然是晚期,這症狀都對上了。
我甚至開始規劃我死後的樣子。
一定要麵朝大海,姿勢要帥,表情要安詳。
最好有個路過的好心人,發現我口袋裡的“遺書”(其實就是那張診斷報告),然後感慨一句:真是個可憐又深情的年輕人啊。
想到這裡,我還有點小得意。
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儀式感。
第七天傍晚,我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麵,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美得像一場盛大的告彆。
我感覺時機差不多了。
身體的虛弱感達到了頂峰,我甚至覺得呼吸都帶著一絲鐵鏽味。
就在我準備躺下,擺一個帥氣的造型,安靜等待生命流逝的時候——
口袋裡那個我花五十塊買的老人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皺了皺眉。
誰會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推銷保險的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我的聲音虛弱沙啞,充滿了故事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焦急的中年男聲:“喂!是顧言先生嗎?哎呀媽呀,總算打通你電話了!”
我愣了一下:“你哪位?”
“我是市醫院的王主任啊!你還記得不?上週給你看病的那個!”
王主任?
我腦子轉了半天,纔想起來是那個給我下“死亡通知書”的地中海髮型醫生。
他找我乾嘛?
難道是我的病情又有了新的變化?比如,從晚期變成了晚期中的晚期?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語氣說:“王主任,有什麼事嗎?我已經……看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比我更虛弱、更愧疚的聲音說:“那個……顧先生啊,首先,我代表我們醫院,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開場白不對勁啊。
“你……什麼意思?”
王主任的聲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就是……那個……上週吧,我們科室新來了個實習生,他不小心……不小心把你的化驗單,和另一位同名同姓的病人的……拿錯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像有顆炸彈在裡麵爆開。
我扶著旁邊的一塊礁石,才勉強站穩。
“你……你說什麼?拿……拿錯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是的……是的……”王主任的聲音充滿了悔恨,“給你看病那天我兒子高考,我這心裡一急,也冇仔細覈對……實在是對不住啊!”
我感覺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所以……我……我不是……”
“您不是!您就是普通的慢性胃炎,加上最近可能冇好好吃飯,有點營養不良!吃點藥,養一養,屁事冇有!”王-主-任-的-聲-音-突-然-洪-亮-了-起-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屁……事……冇有?
我握著電話,站在海風裡,像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像。
我這一個星期的悲情戲,我精心準備的孤獨死亡,我那該死的儀式感……
全都是一場烏龍?
王主任還在電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