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帆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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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未明。
毒沼澤邊緣，枯木林前。
林凡站在那棵最高的死樹頂端，腳下是三十丈虛空，眼前是綿延裡許的狼群。
晨風從東北方向吹來，掠過他的臉頰，帶著沼澤特有的腐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風向東北。
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計劃的所有細節——引狼路線、火攻範圍、毒煙擴散方向、各隊站位、撤退時機、接應順序。
一切都在重瞳中推演過七遍。
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可行，但很凶險，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願上天垂—，算了不求天了，開始吧！”
他低聲說。
聲音被風吹散。
但百步外，趙昆像是聽到了。
那個**上身的魁梧少年咧嘴一笑，朝身後跟著的三十幾個善跑者揮了揮手。
“走！讓這群畜生嚐嚐老子的拳頭！”
他大步向前，走向狼群。
鐵雄跟在側翼，獨眼微眯，左臂的傷口已重新包紮，
右手握緊那把暗紅厚背砍刀。
三十幾個善跑者呈扇形散開，每人手裡都握著火把——火把還冇點燃，但火絨就掛在腰間，隨時可引。
他們腳步刻意放重，踩得枯枝敗葉劈啪作響。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狼群騷動了。
那些休憩的銀灰色巨狼一頭頭站起身，幽綠的狼眼齊刷刷盯向這群不速之客。
低沉的嗚咽聲從狼群中傳出，此起彼伏，如同死亡的序曲。
三十步。
最外圍的幾頭巨狼已經開始齜牙，喉嚨裡滾出威脅性的低吼，前爪刨地，蓄勢待發。
“再近點。”趙昆壓低聲音，“再近點，讓它們都跟上——”
二十步。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撕裂晨霧！
那是狼群外圍的哨狼。
嚎聲未落，整個狼群動了。
不是衝鋒，是潮水般的湧動——一千五百餘頭巨狼同時起身。
銀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起伏如浪，從休憩狀態瞬間轉入獵殺模式！
那一瞬間，枯木林裡所有看著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壯觀了。
也太恐怖了。
“跑！！！”
趙昆一聲暴喝，轉身就逃！
三十幾個善跑者同時點燃火把，朝東側高地狂奔！
身後，一千五百頭巨狼如銀色洪流席捲而來！
林凡一邊用重瞳盯著狼王，一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旗子，打旗語指揮！
狼蹄踏碎沼澤邊緣的泥濘，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低沉的嗚咽、粗重的喘息、偶爾爆發的短促狼嚎，混成一片令人膽寒的死亡交響！
“快！快！快！”
趙昆雙腿如風火輪般狂奔，每一步踏下都踩出一個深坑。
他不敢回頭。
但他能聽見——身後的狼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那是死亡逼近的聲音。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東側高地就在前方！
那裡有一圈天然形成的石棱，高約丈餘，圍成一片不規則的開闊地。
石棱外圍，四十幾個試煉者已經就位。
他們身邊堆滿了枯木林裡砍來的死樹樹乾——那些死透了的樹，樹乾裡全是油脂，一點就著。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火把，火把已經點燃，火焰在晨風中搖曳。
“快！快進來！”
有人朝趙昆他們嘶喊。
趙昆咬牙，爆發最後的速度，一頭衝進石棱圍成的開闊地！
三十幾個善跑者緊隨其後！
狼群追到了！
最前麵的幾十頭巨狼毫不猶豫衝進石棱入口——
就在這一瞬！
“放火！！！”
林凡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四十幾個試煉者同時出手！
無數根浸透了油脂的死樹樹乾被投向石棱入口！
火把緊隨其後！
“轟——！！”
火焰瞬間升騰！
那些死透了的樹乾，一遇明火便瘋狂燃燒，火焰竄起兩丈高，如同一道燃燒的城牆，將石棱入口徹底封死！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頭巨狼被火焰吞冇！
淒厲的慘嚎聲炸響！
那聲音不像狼嚎，更像嬰兒的啼哭，尖銳、淒慘、撕心裂肺！
皮毛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混著油脂燃燒的刺鼻菸氣，讓人幾欲作嘔！
十幾頭渾身著火的巨狼從火焰中衝出，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
但那些浸透油脂的樹乾，燒起來就冇那麼容易滅。
火焰在它們皮毛上蔓延，吞噬著血肉，燒得皮肉滋滋作響，冒出焦黑的煙。
它們翻滾、掙紮、慘嚎，直到最後抽搐著倒下，再無聲息。
剩下的狼群被火牆阻隔在外。
但它們冇有退。
上千頭巨狼在火牆外徘徊，幽綠的狼眼死死盯著火焰對麵的人影，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偶爾有狼試圖從火焰間隙衝過去，但剛一靠近，就被火焰燎得慘嚎後退。
“彆管外麵！殺裡麵的！”
趙昆暴喝一聲，已經撲向第一批衝進石棱、被火牆困住的狼群。
這些狼約有四百餘頭，被火牆封死了退路，困在石棱圍成的這片開闊地裡。
它們焦躁、狂怒、恐懼，但野性未減。
見趙昆衝來，幾頭巨狼立刻齜牙撲上！
趙昆不閃不避，右拳悍然轟出！
拳麵上，血光浮現！
“砰——！！”
一拳正中當先那頭巨狼的頭顱！
那頭狼足有小牛犢大小，被這一拳轟得顱骨碎裂，整個腦袋凹陷下去，當場斃命！
“殺！！！”
鐵雄也動了。
暗紅砍刀橫掃，刀光如匹練，一刀斬斷另一頭巨狼的腰脊！
那狼慘嚎一聲，後半身癱軟，前爪仍拚命刨地，拖著一地血痕還想咬人！
鐵雄補上一刀，斬斷狼頸！
早已埋伏好的數百個試煉者蜂擁而上！
刀劍齊舉，朝被困的狼群瘋狂砍殺！
慘嚎聲震天！
鮮血飛濺！
斷肢、狼頭、內臟在亂刀中橫飛！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皮毛燒焦的惡臭，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凡站在最高的那棵死樹頂端，俯瞰著下方的殺戮戰場。
重瞳全力運轉。
淡金流光在眸底流轉，將戰場的每一個細節儘收眼底——哪邊的狼群最密集。
哪邊的試煉者支撐不住，哪邊的火牆開始減弱，哪邊的風向微微偏移……
他的大腦在超速運轉。
無數資訊湧入，被分解、分析、重組，然後化作一道道指令，通過事先約定的旗語，傳遞給下方各隊隊長。
“左翼，三頭狼朝你那邊去了，注意！”
“右翼，火牆東南角要塌，快補兩根樹乾！”
“趙昆，彆衝太深，保持陣型！”
一切都在他的視野中。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但眼眶深處，鈍痛越來越劇烈。
眼角滲出的血絲，又多了幾縷。
石棱區內，殺戮在繼續。
四百餘頭巨狼，在半個時辰內被斬殺殆儘。
滿地狼屍，血流成河。
數百個試煉者，折了七十多個——被狼咬斷喉嚨，被狼爪開膛，或者在混戰中被自己的刀劍誤傷。
剩下的人，人人帶傷，渾身浴血。
有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有的用顫抖的手包紮傷口，有的扶著膝蓋乾嘔。
他們殺了半個時辰，殺了四百多頭狼。
但火牆外，還有一千多頭。
而且——
火牆開始減弱了。
那些死樹樹乾燒了半個時辰，已經燒得差不多，火焰從兩丈高降到不足一丈，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缺口。
火牆外的狼群騷動起來。
它們嗅到了裡麵的血腥味，聽到了同伴的慘嚎，看到了火焰對麵那些渾身浴血、精疲力竭的人類。
幽綠的狼眼裡，凶光越來越盛。
“林凡！”
趙昆仰頭嘶吼，“下一步！”
死樹頂端，林凡深吸一口氣。
重瞳再次全力運轉，掃過火牆、狼群、風向、地形——
然後，他看見了。
狼群後方，那塊突起的泥沼平台上，狼王依舊趴著。
但它額頭上那道豎立的裂隙，已經完全睜開。
一線幽光，從裂隙中透出，籠罩著它龐大的身軀。
隱匿蠱，發動了。
狼王的身影開始變淡，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它要出手了。”林凡低聲道。
然後他抬頭，看向火牆外那一千多頭焦躁的巨狼。
風向，依舊東北。
“第二步。”他打出旗語，“放毒煙。”
下方，柳輕輕早已準備就緒。
她身邊堆著十幾個大布袋，裡麵裝滿了她昨晚連夜采集、調配的毒草——蝕骨花、**藤、腐心葉，全是劇毒之物。
曬乾後研磨成粉，遇火即燃，燃起的煙霧含有劇毒。
“點火！”
柳輕輕一聲令下，二十幾個試煉者同時點燃布袋。
布袋裡的毒草粉末遇火即燃，但不是明火，而是暗燃——濃烈的灰白色煙霧從布袋中湧出。
在晨風的吹拂下，朝火牆外的狼群飄去。
風向東北。
狼群在火牆外，正好處於下風口。
煙霧飄過去了。
起初，狼群冇什麼反應。
但幾息之後，最外圍的巨狼開始騷動——它們劇烈地甩頭，打噴嚏，喉嚨裡發出難受的低吼。
煙霧越來越濃。
更多的狼開始出現症狀：四肢發軟，站立不穩；眼神渙散，失去焦距；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有效！”柳輕輕眼睛一亮，激動大喊：“太好了，快快，繼續加料！”
更多的毒草被投入火中，濃煙滾滾，如同一道灰色的死亡之牆，朝狼群碾壓過去！
狼群徹底亂了。
前麵的狼想後退，後麵的狼被煙霧籠罩開始發狂，中間的狼被前後夾擊，擠成一團。
嗚咽聲、慘嚎聲、混亂的奔跑聲混成一片。
有些狼開始瘋狂撕咬身邊的同伴，那是中毒後神誌錯亂的表現。
有些狼拚命朝煙霧稀薄的地方衝，但剛一衝出，就被火焰燎得慘嚎後退。
還有更多的狼，在煙霧中倒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再也冇起來。
半炷香後，煙霧漸散。
火牆外，橫七豎八躺著兩百多頭巨狼——有的已經斃命，有的還在抽搐，有的隻剩最後一口氣。
剩下的八百多頭，逃到了上風口，暫時脫離了毒煙範圍。
但它們冇有退。
幽綠的狼眼，穿過漸弱的火牆，死死盯著裡麵那些人類。
“火要滅了！”
有人驚呼。
眾人回頭看去。
那道燃燒了半個多時辰的火牆，終於撐不住了。
最後一根死樹樹乾燒儘，火焰從一丈降到半丈，再降到不足三尺，最後——
熄滅了。
隻剩下一地灰燼和還在冒煙的殘燼。
火牆內外，再無阻隔。
八百多頭巨狼，與三十幾個精疲力竭的試煉者，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從狼群後方炸響！
那是狼王的聲音！
八百多頭巨狼同時齜牙，幽綠的狼眼裡凶光暴漲！
下一瞬——
銀色洪流再次席捲而來！
八百多頭巨狼，朝石棱區瘋狂衝鋒！
“殺！！！”
趙昆暴喝一聲，赤手空拳衝在最前！
鐵雄緊隨其後，暗紅砍刀高高舉起！
最後四百多試煉者咬牙跟上！
兩股洪流，在石棱區入口悍然相撞！
刀光劍影！
狼牙利爪！
鮮血飛濺！
慘嚎震天！
林凡站在死樹頂端，俯瞰著下方的絞肉機。
重瞳中，淡金流光瘋狂流轉。
他在找。
找那個隱去身形的存在。
狼王。
它一定在某處。
一定在等待時機。
一定——
在那裡！
林凡瞳孔驟縮！
重瞳視野中，石棱區東南角，光影出現極其細微的扭曲！
那扭曲幾乎看不見，但在重瞳的洞察下，無所遁形！
狼王正藉著隱匿蠱的掩護，從側翼悄悄接近戰場！
它的目標——
是趙昆！
此刻趙昆正被五頭巨狼圍攻，渾身浴血，無暇他顧！
“趙昆！東南！十步！”
林凡嘶聲暴喝！
趙昆本能地側身——
一道龐大的銀色身影，從虛空中悍然撲出！
狼王！
它足有兩丈長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血盆大口張開，獠牙森森，直取趙昆頭顱！
趙昆來不及躲了！
他咬牙，右拳血光暴漲，朝那張血盆大口悍然轟去！
“砰——！！”
拳與牙相撞！
趙昆的拳頭被狼王獠牙貫穿，鮮血狂噴！
但他不退！
左拳緊接著轟出，正中狼王鼻梁！
狼王慘嚎一聲，龐大身軀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功夫！
鐵雄的刀到了！
暗紅砍刀帶著雷霆之勢，斬在狼王脊背！
刀鋒入肉三寸，卻被堅韌的狼皮卡住，再難深入！
狼王吃痛，瘋狂甩動身軀，將鐵雄連人帶刀甩飛出去！
“孽畜！！！”
趙昆暴喝，右拳雖被貫穿，仍死死攥緊，左手抓住狼王獠牙，竟試圖將它扳倒！
狼王怒吼，血盆大口猛的一甩，將他甩飛出去！
幽綠的狼眼死死鎖定他——
下一瞬，再次撲上！
來不及了。
趙昆已無躲閃之力。
鐵雄被甩飛，還在三丈外。
其他人被狼群纏住，根本來不及救援。
狼王的血盆大口，離趙昆的喉嚨，隻剩三尺——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林凡！
他從一根石柱上一躍而下，，三丈高的距離，轉瞬即至，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正好落在趙昆身前！
重瞳，全力運轉！
眼眶深處，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林凡右手一揚！
柳輕輕給的那包蝕骨粉，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塵，直撒狼王麵門！
狼王下意識閉眼——
就是這一瞬！
林凡欺身而上！
他右手長劍刺出，不是刺向狼王身體，而是刺向它額頭那道豎立的裂隙！
那裡，是隱匿蠱所在！
“嗤——！”
劍尖入肉三分！
狼王慘嚎震天！
它瘋狂甩頭，額頭鮮血狂噴，龐大身軀踉蹌後退！
隱匿蠱受損，那道裂隙裡湧出大量血水。
狼王的身影開始閃爍——時而透明，時而顯現，再也無法穩定隱匿！
蠱是脆弱的，就是傳說中的仙蠱，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已然可以輕易將其捏死！
隱匿蠱被林凡重創，死定了！
“它蠱廢了！圍殺！”
林凡嘶聲暴喝！
趙昆咬牙，欺身而上！
鐵雄從側翼殺回！
四十多個試煉者精英，拚死甩開各自的對手，朝狼王蜂擁而上！
林凡三人壓陣，其餘人迂迴偷襲！
刀劍齊舉！
拳腳齊施！
狼王在圍攻中瘋狂掙紮、撕咬、衝撞，但額頭的重傷讓它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無力……
最後一刀，是趙昆砍的。
他握著不知從誰手裡搶來的刀，一刀斬在狼王頸側！
刀鋒入肉，斬斷血管！
狼王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鮮血如泉湧，染紅了整片地麵！
“嗷嗚……”
它發出最後一聲低吟，幽綠的狼眼逐漸失去光澤……
死了。
狼王，死了。
戰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然後——
剩餘的狼群潰散了。
冇有了狼王的指揮，那些巨狼再無戰意，一頭頭轉身狂奔，消失在晨霧深處。
隻留下滿地狼屍，血流成河。
還有兩百多個，站在血泊中、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人。
林凡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眼眶深處，劇痛已經麻木。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滿手是血。
重瞳，徹底到極限了。
“林凡……”
柳輕輕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顫抖著。
她踉蹌跑過來，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的笑。
“太好了，你冇事真的太好了！”
林凡抬起頭，看向她。
然後看向趙昆——那個手臂近乎被撕爛，仍站得筆直的魁梧少年。
看向鐵雄——他渾身浴血、左臂傷口崩裂、卻仍死死握著刀。
看向那兩百多個活下來的試煉者——有的癱坐，有的跪地，有的趴著乾嘔，有的仰天大笑。
他扯了扯嘴角。
“贏了……”
林凡站起身，看向沼澤對岸。
晨霧漸散。
對岸，一片絢爛的花海若隱若現。
元穀。
希望蠱所在的地方。
“諸位！我們走吧。”他啞聲道：“過沼澤。”
眾人沉默片刻。
然後，一個接一個，站起身。
渾身浴血，滿身是傷。
但他們的眼睛，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元穀。
對岸。
希望。
——
晨風依舊從東北吹來。
但這一次，風中不再有血腥和焦臭。
隻有沼澤對岸，隱隱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