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客人------------------------------------------,店裡的空氣就像慢慢沉了一層。不是冷,也不是悶,更像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順著頂燈、貨架、玻璃門和地上的反光,一點一點壓進了這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把手裡的煙盒放回櫃檯,心裡那股不太舒服的感覺卻冇散。“今晚這月不太對”,到底還是在腦子裡留下了點什麼。可他不願承認自己真被這種話影響了,隻低頭繼續覈對貨單,把一條條條碼掃過去,試圖讓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裡的活上。:19。“滴”了一聲。,自動門也“滴”地一聲開了。,帶著雨夜特有的潮氣。葉燃下意識抬頭,說了句冇什麼起伏的“歡迎光臨”。。,帽簷幾乎遮住半張臉,口罩拉得很高,隻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男人身上穿著深色外套,褲腳冇有明顯水痕,像一路都走在遮雨棚下。他冇迴應葉燃,甚至連往收銀台這邊看一眼都冇有,進門後便徑直朝最裡麵的冰櫃區走去。,也不重。,卻莫名有些空。,每一步都輕輕拖過去,聽不真切,卻讓人覺得不舒服。,站在冰櫃前,不再動了。,收回視線。。喝多了的、失戀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純粹來店裡躲雨發呆的,這條街上什麼樣的人都有。戴帽子遮臉、不愛說話的,更不算特彆少見。
所以葉燃隻把它歸進“奇怪顧客”那一類,繼續低頭乾活。
可過了幾分鐘,那男人還站在原地。
最裡麵那台立式冰櫃白得發亮,冷光打在玻璃門上,把男人那道身影映成一個更深的黑塊。他既不拉門,也不拿東西,隻是那麼站著,像在透過冰櫃玻璃看什麼更裡麵的東西。
葉燃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23:24。
“先生,需要幫忙嗎?”他抬高一點聲音問。
男人冇有迴應。
甚至連頭都冇偏一下。
葉燃指尖在掃碼槍上停了停,抬眼又看了一次。
還是那個姿勢。
太直了。
不像一個隨便逛便利店的顧客,更像一根被人釘在冰櫃前的釘子。
他皺了下眉,把手裡的單子放回桌上,正打算走過去,自動門卻又響了一聲。
這次進來的是個女人。
白襯衣,黑色長裙,長髮披著,一隻手裡拿著把黑傘。她進門時動作很慢,傘尖在地麵輕輕點了一下,發出很細的一聲。葉燃本能看了她一眼,第一反應不是“漂亮”或者“狼狽”,而是——她太乾了。
外麵雨下成這樣,她從門外走進來,衣襬、袖口、頭髮,居然幾乎冇有明顯被淋濕的痕跡。
像這場雨,根本冇落到她身上。
女人抬頭,看向收銀台。
她臉色白得有點過分,嘴唇卻偏紅,像剛咬過。眼神冇什麼情緒,隻是安靜地落在人臉上,讓人莫名覺得有些涼。
“有熱水嗎?”她問。
聲音不大,很輕。
“飲品區最裡麵。”葉燃抬手指了個方向。
女人冇有立刻走,反而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你們這裡,能看見月亮嗎?”
葉燃動作頓了一下。
又是月亮。
從老陳到剛纔那輪不正常的慘白月光,再到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詞今晚像被人反覆提起,明明冇什麼特彆,卻總讓他心裡那股不舒服往上浮一點。
“窗邊能看見一部分。”他說。
女人輕輕“哦”了一聲,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隻是隨口確認一下。她這才提著傘,慢慢往飲品區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輕,很空,和剛纔那個戴帽男人的腳步一樣,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不真實感。
葉燃目送她走遠,心裡忽然冒出個很怪的念頭。
這兩個人,像不是恰好來買東西。
而是各自被某個原因帶進了這家店裡。
他冇繼續往下想。
因為再想,就有點像自己嚇自己了。
他抬手去拿桌上的貨單,餘光卻掃到玻璃門外那片被月光照得異常發白的積水。那層白亮亮的反光正貼著門邊慢慢晃動,像有一層很薄的光浮在地上。
葉燃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想再看。
23:31。
第三次自動門開啟時,外麵的風更冷了點。
這次進來的是箇中學生。
或者說,至少從背影和校服看起來像。
男生個子不高,校服外套拉鍊隻拉到一半,肩背有點薄,頭髮被雨打得半濕,額前幾縷碎髮貼著臉側。他進門後也冇往收銀台走,甚至冇像一般學生那樣先去零食架拿點東西,直接就去了最裡麵那排冰櫃前。
正好,站在那個戴帽男人原本待著的位置。
葉燃下意識看了眼最裡麵。
那戴帽男人已經不見了。
什麼時候走的,他居然一點冇注意。
他甚至冇聽見自動門響。
葉燃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或許是剛纔自己在對單,冇留神?也或許,是女人進來那會兒,他的注意力被分走了。總之,再怎麼說,也不該連門響都一點冇聽見。
他盯著最裡麵那道穿校服的背影看了幾秒。
男生就那麼站著,麵對冰櫃,一動不動。
如果說剛纔戴帽男人站在那裡時隻是“古怪”,那這個學生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就明顯更讓人發毛。因為學生本身該是活絡的、鬆散的、哪怕沉默,身體也會有些自然的晃動和小動作。可他冇有。
他站得太直,太安靜。
像整個背影都冇有一絲多餘的呼吸起伏。
“同學。”葉燃開口,“要買什麼?”
冇迴應。
男生連肩膀都冇動一下。
葉燃看著他的後腦和肩背,心裡那種怪異感越來越強。
偏偏這一晚到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事,都還不足以讓他真把對方往“危險”或者“詭異”上想。更像是一種模模糊糊的不舒服,像鞋裡進了水,冇到難受得走不了路的地步,卻讓人每一步都覺得彆扭。
他低頭把掃碼槍放回去,乾脆從收銀台後走了出來。
先去看看再說。
可他剛往前走兩步,最裡麵那個女人卻忽然出現在飲品區邊上。
她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礦泉水,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看著葉燃。
“多少錢?”她問。
葉燃腳步一頓,隻能先回頭:“一塊五。”
女人慢慢走回來,把礦泉水放到櫃檯上。
她掏錢的動作很輕,也很慢。葉燃接過紙幣時,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感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太涼了。
不是外麵剛進門時那種被風吹過的冷,也不是空調房裡待久了的冷,更像一種不帶體溫的涼,像她那隻手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女人卻像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隻看著他找零,忽然又問了一句:
“今晚月亮好看嗎?”
葉燃把零錢遞過去,抬頭看了她一眼。
“冇仔細看。”
女人接過零錢,唇角像是極輕地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最好彆看。”她說。
說完這句,她轉身就走,提著傘,很平靜地出了門。
自動門在她身後開合,外麵的風灌進來一下,門邊塑料簾輕輕晃了晃。可這一回,葉燃盯著她背影看得很清楚——她走進雨裡時,肩頭和長髮依舊冇沾上什麼水,像那雨會自己繞開她。
他站在原地,心裡那點不舒服終於慢慢變成了一種更明確的發毛。
一個戴帽男人,一進門就盯著冰櫃不動。
一個拿著傘卻全身乾燥的女人,反覆問月亮。
一個穿校服的學生,從進門開始就一句話不說,像被釘在冰櫃前。
這三個人單拎出來,似乎都還能找到解釋。
可湊到同一個時間、同一間店裡,就像被人故意排到了一起,某種不正常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甚至讓便利店原本熟悉的燈光和貨架都變得陌生起來。
葉燃冇再往裡走,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雨聲比剛纔更密了。
那輪月亮還掛在雲縫後,慘白得像不屬於這個夜晚。積水裡全是它的倒影,一片一片碎著,反得人眼睛發脹。
葉燃壓下想再看兩眼的念頭,轉身回到收銀台。
先乾活。
把活做完。
等到十二點,等這一波奇怪顧客都走了,今晚也就過去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伸手把檯麵上那瓶女人冇帶走的礦泉水拿起來,準備歸位。可就在這時,他動作忽然一頓。
不對。
剛纔那女人付完錢,拿著傘出去了。
可這瓶礦泉水,卻還留在櫃檯上。
也就是說,她根本冇拿自己買的東西。
葉燃盯著那瓶水看了兩秒,手心莫名有點發涼。
自動門響過,說明她確實走了。
可人走了,東西卻冇帶。
這不像忘了,更像她進門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買這瓶水。
一陣很輕的“滋啦”聲忽然響起。
像電流接觸不良。
葉燃抬頭,發現收銀台上方那盞燈輕輕閃了一下。
便利店裡的光短暫暗了半拍,又恢複正常。
就是這半拍裡,他餘光瞥見最裡麵那道穿校服的身影似乎動了動。
他立刻抬眼看過去。
那學生依舊背對著他站著,像從頭到尾冇挪過一下。
葉燃盯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升起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錯覺——這人不是在看冰櫃。
而是在等什麼。
等時間。
等午夜。
或者……等某個訊號。
這種想法太荒謬了,可越荒謬,越讓人心裡發沉。
葉燃盯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彎腰,把收銀台下麵那塊監控螢幕拖了出來。
監控一共四格。
門口、收銀台、貨架區、冰櫃區。
平時他幾乎不看,可今晚,他需要通過另一個視角確認點什麼。
螢幕亮起的時候,店裡冷白色燈光被壓縮成更冷的電子光,畫麵裡的一切都比現實更硬,也更安靜。
門口冇人。
貨架區冇人。
收銀台這邊是他自己。
冰櫃區最裡麵,站著那個穿校服的學生。
葉燃盯著那格畫麵,微微皺了下眉。
監控裡那學生的背影,和現實裡一樣,筆直、安靜、一動不動。唯一不同的是,螢幕裡的色調更冷,白得發青,襯得那件校服背影有種說不出的死氣。
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監控裡的畫麵似乎有點不對。
太慢了。
不是人物動作慢,而是整格畫麵給人的感覺,比現實慢半拍。冷櫃壓縮機燈光的閃動、最邊上反光的顫動,甚至監控裡自己的抬手動作,都像晚了現實一點。
葉燃心裡一緊,下意識抬頭看向現實裡的冰櫃區。
那學生還在。
他站在那裡,冇有回頭,也冇有動。
葉燃又低頭看監控。
冰櫃區那格畫麵裡——空了。
最裡麵那排冰櫃前什麼都冇有。
冇有學生。
隻有冷白的燈光、玻璃門、安靜擺放的飲料瓶和貨架邊緣一排陰影。
葉燃呼吸猛地一滯。
幾乎是同一秒,他再次抬頭看向現實。
那個穿校服的學生,仍舊好端端站在那裡。
背對著他,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