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萬塊錢像是一塊燙手的烙鐵，並沒有給陳默帶來安全感。
回到舊書店時，已經是淩晨三點。陳默渾身濕透，那股福爾馬林的味道似乎滲進了骨頭縫裏，怎麽洗都洗不掉。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剛灌下去一半，店裏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爍，而是有規律的——三長，兩短。
像是某種摩斯密碼，又像是有人在敲門。
陳默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上。門外是漆黑的雨夜，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昏黃的光暈被雨水暈染開來，像是一團團化不開的膿水。
“既然拿了錢，就得把售後服務做好。”陳默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就在這時，玻璃門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手印。
手印很小，隻有成年人的巴掌大，五指纖細，指甲尖銳。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紅色的手印憑空出現在玻璃門、櫥窗、甚至是天花板的玻璃燈罩上。
整個書店瞬間被紅色的手印淹沒。
一股陰冷的濕氣穿透了玻璃，溫度驟降。陳默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陳叔叔……我的頭好疼啊……”
那個脆生生的聲音在書店角落裏響起。陳默轉頭，看見那個穿著紅雨衣的小女孩正坐在他的舊沙發上，手裏捧著那個斷了頭的布娃娃。
她的身體在滴水，紅色的雨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血水。
“這裏不是404，也不是地下二層。”陳默平靜地看著她，“你是怎麽跟過來的？”
“你改了規則，但沒改因果。”小女孩抬起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麵板開始蠕動，緩緩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尖牙，“你拿了我的錢，就是接了我的單。既然接了單，就要把命留下。”
轟！
書店裏的書架開始劇烈搖晃，無數本書籍像被無形的大手掀翻，在空中瘋狂飛舞。書頁撕裂，紙張如刀片般向陳默射來。
這是“異常點”的具象化攻擊。她把她的領域，強行覆蓋到了陳默的書店裏。
陳默沒有躲。他閉上眼，視網膜上再次浮現出淡藍色的資料流。
【檢測到高強度現實侵蝕】
【當前邏輯鏈：紅雨衣u003d不可視的利刃（物理攻擊無效化）】
【弱點分析：紅雨衣表麵附著大量雨水，雨水是其與現實世界的介質】
“物理攻擊無效嗎？”
陳默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麵。
玻璃碎裂的瞬間，烈酒灑了一地。他掏出打火機，這一次，他沒有點燃火焰，而是將火機扔向了角落裏那台老舊的除濕機。
“既然你是水做的，那就把你烘幹。”
陳默衝到電閘箱前，一把拉下了總閘。
書店陷入一片黑暗。
但緊接著，那台大功率工業除濕機發出了超負荷運轉的轟鳴聲，出風口噴出了滾燙的熱風。
“啊——！好燙！好燙！”
角落裏傳來了小女孩淒厲的慘叫聲。隨著除濕機瘋狂抽取空氣中的水分，那股陰冷的濕氣開始消退。
在黑暗中，陳默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那件紅雨衣正在“融化”。
或者說，它根本不是衣服，而是由無數紅色的水蛭組成的。高溫和幹燥讓這些水蛭瘋狂扭動，試圖逃離宿主。
小女孩的偽裝被撕破，露出了裏麵幹枯如柴的軀體。她並不是鬼，而是一個被寄生的人類孩子，或者說，曾經是。
“救……救我……”
小女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詭異的童聲，而是充滿了痛苦的哀求。
陳默眯起眼睛，手中的打火機再次亮起。
“剛才還要殺我，現在又要我救？”
“不是我要殺你……是‘它’……”小女孩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書店的天花板，“它在看著你……”
陳默猛地抬頭。
隻見書店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時趴著一個巨大的、臃腫的影子。它像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蟾蜍，麵板上長滿了紅色的肉瘤，每一個肉瘤都是一張人臉。
而那個小女孩，隻是它垂下來的一根“誘餌”。
【警告：檢測到二級異常生物——“千麵肉瘤”】
【危險等級：高】
【建議：立即逃離】
係統的紅色警報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陳默感到一陣窒息。剛才對付小女孩隻是熱身，這個大家夥纔是真正的獵食者。它利用小女孩作為“異常點”的誘餌，引誘修正師上鉤，然後吞噬他們的理智。
“想跑？沒那麽容易。”
天花板上的肉瘤怪物猛地張開大嘴，一股粘稠的黑色液體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封死了書店的大門。
陳默被困住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小女孩徹底被肉瘤吞噬，化作了一張巨大的人臉，鑲嵌在怪物的肚皮上。
無數隻手從黑色液體中伸出，抓向陳默。
陳默後退兩步，背靠著書架。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身後那排書架上。
那裏擺放的不是書，而是他收藏的各種古董鍾表。
“邏輯篡改。”陳默咬著牙，再次發動能力。
【目標：古董鍾表區】
【邏輯鏈：時間u003d流動】
【修改方案：強製逆轉區域性時間流速】
“支付代價：右眼視力。”
劇痛瞬間襲來，就像有人將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插進了他的右眼眶，然後用力攪動。
陳默悶哼一聲，右眼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間崩塌了一半，視野變得極度狹窄，像是透過一根管子看世界。
但效果立竿見影。
那排書架上的幾十個古董鍾表突然瘋狂轉動，指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轉。
“哢哢哢——”
時間逆流產生的力場瞬間爆發，以書架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白色的漩渦。
那些抓向陳默的黑色觸手在接觸到漩渦的瞬間，迅速枯萎、老化，最後化為飛灰。
“不——！我的時間！”怪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它最怕的就是時間，因為它是由無數死者的執念堆積而成的，時間會衝刷掉執念。
趁著怪物被時間漩渦牽製，陳默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紙刀，捂著劇痛的右眼，踉蹌著衝向大門。
單眼的視野讓他失去了距離感，他差點一頭撞在書架上。
“該死……”
他憑借著左眼的餘光，一刀刺進了門框上的消防噴淋頭。
“既然你怕幹，那我就給你來個透心涼。”
陳默用力一撬，噴淋頭斷裂。
嘩啦！
冰冷的自來水噴湧而出，瞬間淋濕了整個書店。
但這水不是普通的水，陳默在剛才修改時間流速時，順手把自來水管裏的水“老化”了。
那是充滿了鐵鏽、細菌和歲月沉澱的“死水”。
當這些髒水淋在肉瘤怪物身上時，就像是強酸潑在了麵板上。怪物身上的無數張人臉開始潰爛，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滾出去！”
陳默借著水霧的掩護，一腳踹開已經被腐蝕得脆弱不堪的大門，衝進了雨夜。
身後傳來了怪物不甘的嘶吼聲，以及書店倒塌的巨響。
陳默跌跌撞撞地跑進巷子裏，雨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右臉頰流下。他靠在濕滑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右手死死捂著那隻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殘缺不全，右側的視野是一片虛無的黑，左側是模糊的雨夜。
雨還在下，但他知道，這場雨洗不掉今晚的殺戮。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僅剩的左眼生疼。螢幕上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簡訊，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恭喜通過二級測試。你的眼睛隻是利息。想要拿回記憶，明天中午十二點，去城南廢棄醫院找‘院長’。”
陳默冷笑一聲，將手機揣回兜裏。
“看來，這夜班保安的工作，是徹底幹不下去了。”
他捂著流血的右眼，消失在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巷弄中。而在他的身後，那家經營了十年的舊書店，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隻有一本破舊的《百年孤獨》靜靜地躺在泥水中，封麵上多了一個紅色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