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陽光慘白，卻照不進城南廢棄醫院的鐵門。
陳默站在生鏽的鐵柵欄外，拉低了風衣的領口。他的右眼纏著一圈滲血的紗布，原本深邃的雙眼如今隻剩下一隻，這讓他的麵部輪廓顯得更加冷硬，像是一尊殘缺的石像。
失去右眼不僅僅是失去了視野，更失去了“深度知覺”。在陳默眼中，世界變成了一張扁平的剪紙，他無法準確判斷物體的距離，走起路來不得不側著身子，依靠左腳試探地麵的虛實。
“該死的空間感。”陳默低聲咒罵，手裏緊緊攥著那把從書店帶出來的裁紙刀。
手機震動了一下，那串亂碼發來了最後一條定位：住院部，4樓，手術室。
陳默推開虛掩的大鐵門，刺耳的吱呀聲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
醫院大樓像是一具巨大的屍體，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隻隻被挖去的眼球，死死盯著這個闖入的獨眼男人。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怪味，比書店的福爾馬林味更加令人作嘔。
陳默走進大廳。掛號處的玻璃碎了一地，地上散落著發黃的病曆單。
他剛邁出一步，腳下的觸感就不對勁。
太軟了。
不是瓷磚，也不是塵土，而是一種富有彈性的、溫熱的觸感。陳默低頭，僅剩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縮。
地上的那些病曆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滿大廳的、密密麻麻的眼球。
這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渾濁發白，有的布滿血絲，它們鑲嵌在地板的肉膜上，隨著陳默的腳步，成千上萬隻眼球齊刷刷地轉動，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警告：檢測到環境同化】
【當前區域：視覺中樞】
【邏輯鏈：注視u003d被捕捉】
“看來，這裏的主人也是個‘視覺控’。”陳默冷笑，但他不敢抬頭看四周的牆壁，因為他感覺到牆壁上也有無數視線在盯著他。
在這個地方，被“看見”就是原罪。
陳默閉上左眼，瞬間陷入了黑暗。
他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一麵化妝鏡——這是他從廢墟裏撿來的。他背對著大廳深處，將鏡子反手舉過頭頂，利用鏡麵的反射來觀察身後的路。
這是一種極度別扭且危險的走法，但他沒有選擇。
鏡子裏，大廳的盡頭是一部敞開的電梯。而在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胖子。
胖子背對著陳默，手裏拿著一把巨大的手術剪刀，正在修剪著什麽。
隨著陳默的靠近，鏡子裏的畫麵讓他頭皮發麻。
那個胖子修剪的不是花草，而是一根根從天花板垂下來的視神經。每一根神經的末端都連著一隻眼睛，胖子每剪斷一根，那隻眼睛就會流下血淚，發出一聲嬰兒般的啼哭。
“新來的病人？”
胖子的聲音沒有回頭，卻直接在陳默的腦海中炸響，“既然來了，就把你的另一隻眼睛也留下吧。對稱，纔是藝術。”
轟！
大廳兩側牆壁上的眼球突然暴突，無數條紅色的血絲像觸手一樣射出，直取陳默的咽喉。
陳默雖然閉著眼，但聽覺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聽到了風聲，猛地側身一滾。
噗嗤！
幾根血絲紮進了他剛才站立的地麵，水泥地像豆腐一樣被輕易刺穿。
“反應挺快。”胖子轉過身，露出一張沒有嘴巴、隻有一隻巨大獨眼的臉。那隻眼睛占據了整個麵部，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
這正是“院長”。
陳默睜開左眼，迅速掃視四周。
【目標：院長】
【邏輯鏈：獨眼u003d全知視角（弱點：無法聚焦近處）】
“無法聚焦近處？”陳默捕捉到了這個資訊。
院長雖然擁有全知視角，能看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但正因為視野太廣，反而對貼身的盲區視而不見。
“想玩近身戰？”
陳默深吸一口氣，沒有逃跑，反而像一頭獵豹一樣，壓低重心，直衝院長而去。
“找死！”院長那隻巨大的獨眼瞳孔收縮，無數血絲從四麵八方圍剿而來。
陳默在奔跑中不斷變向，利用地上的眼球作為踏板。每一步踩爆一隻眼球，都會傳來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距離在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由於失去了右眼的立體視覺，陳默在最後衝刺時判斷失誤，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哈哈，殘次品。”院長發出一聲嘲弄的怪笑，舉起巨大的手術剪刀，對著陳默的脖子剪下。
就在剪刀落下的瞬間，陳默並沒有躲避，而是猛地抬手，將那麵化妝鏡狠狠地拍在了院長的獨眼上！
“既然你那麽喜歡看，那就讓你看個夠！”
鏡子的反光麵緊貼著院長的眼球。
院長那隻巨大的眼睛瞬間被強光刺激，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它無法處理這種零距離的強光反射，視野瞬間過曝，陷入一片白茫茫。
“我的眼睛！我的藝術！”
趁著院長陷入短暫的致盲，陳默手中的裁紙刀精準地刺入了院長白大褂下的肋骨縫隙——那是剛才邏輯鏈中顯示的“神經節點”。
噗！
黑血噴湧而出。
院長龐大的身軀僵硬了一下，隨後像一座肉山一樣轟然倒塌。
隨著院長的倒地，大廳裏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瞬間枯萎，化作了一灘灘黑水。
陳默喘著粗氣，從院長身上爬起來。他的左臂被血絲擦傷，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了“4”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開啟，裏麵沒有轎廂，隻有一個巨大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玻璃眼球。眼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病曆單。
陳默走進電梯，伸手拿起那張病曆單。
上麵寫著他的名字，而在“診斷結果”那一欄，原本寫著“精神分裂”，此刻卻被劃掉，改成了“覺醒者”。
病曆單的背麵，還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你的記憶被封印在‘深層夢境’中。想要找回母親，就必須成為‘首席修正師’。但這需要代價，下一個任務，去‘無聲劇場’，找回你的聽覺。”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
聽覺？
他看著病曆單上那行字，突然感到一陣耳鳴。
電梯門關閉，將那個巨大的眼球關在門外。
“無聲劇場麽……”陳默摸了摸纏著紗布的右眼，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看來，我要變成真正的廢人了。”
電梯急速下墜，不是向下，而是向著更深的黑暗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