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張黑白遺照,照片裏的自己笑得一臉慈祥,彷彿已經入土為安了很久。
“死人是不會照鏡子的。”陳默低聲自語,迅速關掉了手機手電筒。
在黑暗中,視覺的喪失反而讓聽覺變得敏銳。他聽到了,那麵碎鏡子裏傳來了指甲抓撓玻璃的刺耳聲響,那是另一個“陳默”想要爬出來的聲音。
但他現在有更麻煩的問題。
電梯門緩緩關閉,將那個詭異的靈堂隔絕在視線之外,但電梯並沒有上升,而是繼續向下。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變成了“-2”,接著是“-3”。
這裏的空氣越來越潮濕,帶著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味道。
“叮。”
電梯門再次開啟。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牆壁上貼著發黃的瓷磚,上麵掛滿了各種各樣的鏡子。全身鏡、化妝鏡、哈哈鏡……每一麵鏡子裏都映照出走廊的景象,唯獨沒有陳默的身影。
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貼著“安保室”牌子的鐵門。
陳默走出電梯。腳下的觸感不對,不是瓷磚,而是某種軟綿綿的東西。他低頭一看,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發現地上鋪滿了厚厚一層頭發。
這些頭發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纏繞上他的腳踝。
【規則提示:安保室內有監控裝置,請確保你在監控中是“存在”的。】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字。這是係統給出的任務提示,也是破局的關鍵。
陳默抬頭看向走廊兩側的鏡子。既然鏡子裏照不出他,說明他的“存在感”正在被這個空間抹除。如果他在監控裏也變得不存在,等待他的恐怕就是那張遺照上的結局。
“鏡子照不出我,是因為光被‘吃’掉了。”
陳默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廉價的打火機。這是他在舊書店用來點煙的,裏麵還剩一半氣。
他走到最近的一麵哈哈鏡前。鏡子裏扭曲地映照出走廊,卻依然沒有他。
“邏輯鏈條確認:光u003d存在。這裏的光被異常點吞噬了。”
陳默點燃打火機,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就在火苗亮起的一瞬間,那麵哈哈鏡的表麵突然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鏡子裏伸了出來,直抓他的咽喉!
“抓到你了。”陳默眼神一凜,並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將燃燒的火機直接塞進了那隻手裏。
“啊——!!”
鏡子裏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高頻的電流噪音。那隻手劇烈燃燒起來,火焰順著鏡麵迅速蔓延,整麵鏡子瞬間炸裂。
隨著第一麵鏡子的破碎,走廊裏的其他鏡子也開始出現裂紋。
“既然你們想吃光,那就撐死你們。”
陳默快步衝向安保室,沿途經過的每一麵鏡子,他都用手機螢幕的反光或者打火機的火焰去刺激它們。
鏡麵接連炸裂,玻璃碎片飛濺。
當他衝到安保室門口時,身後已經是一片狼藉。他推門而入,反手鎖死鐵門。
安保室裏隻有一張桌子和滿牆的監控螢幕。
陳默衝到桌前,看向那些螢幕。螢幕上顯示著大樓各個角落的畫麵:404房間、電梯井、樓梯間……
唯獨沒有安保室內部的畫麵。
而在其中一個螢幕上,他看到了那個紅衣小女孩。她正站在電梯口,手裏拿著那個斷了頭的布娃娃,死死地盯著攝像頭,彷彿知道陳默正在看她。
突然,所有螢幕同時閃爍,變成了一片雪花點。
緊接著,一行血紅的字出現在主螢幕上:
【你不在名單上。】
陳默皺眉,轉頭看向桌上的訪客登記簿。那本子攤開著,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畫著一個黑色的叉。
這是死亡名單。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陳默,入職時間:今日,狀態:已確認死亡。
“原來如此,這就是必死局。”陳默冷笑一聲,“隻要名字在上麵,我就已經是死人了,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
常規邏輯下,這確實無解。
但陳默的能力是【邏輯篡改】。
他盯著那本登記簿,視網膜上浮現出淡藍色的資料流。
【目標:死亡名單】
【邏輯鏈:名字在簿上 -> 判定為死人 -> 執行抹殺】
【修改方案:修改“狀態”一欄的定義】
“係統,支付代價。”陳默在心中默唸。
【確認支付:將扣除宿主關於“母親”的一段記憶。是否繼續?】
陳默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關於母親的記憶?那是他僅存的溫暖。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在這個鬼地方,活下來纔有資格談過去。
“確認。”
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腦海中某個溫暖的午後畫麵瞬間崩塌,化作虛無。
與此同時,陳默拿起桌上的紅筆,在“狀態”那一欄,用力劃掉了“已確認死亡”,並在旁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三個字:
詐屍中。
轟——!
整棟大樓劇烈震動起來。
安保室裏的監控螢幕全部爆裂,玻璃渣子像子彈一樣射出。陳默早有準備,一個翻滾躲到了桌子底下。
走廊裏傳來了紅衣小女孩憤怒的尖叫聲,那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你作弊!你不能改名字!”
“規則隻說要在監控中存在,沒說不能改狀態。”陳默從桌底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空氣淡淡地說道,“而且,死人怎麽會詐屍呢?除非……我本來就是來索命的厲鬼。”
他在賭,賭這個異常點的邏輯閉環。
既然係統判定他是死人,那他就做一個比惡靈更凶的死人。
安保室的門被一股巨力撞擊,鐵門扭曲變形。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這裏是地下二層,但他透過那扇被封死的窗戶,竟然看到了外麵的街道和雨夜。
那個“靈堂”電梯把他帶到了錯誤的空間,但他剛才修改規則引發的能量衝擊,硬生生把這個空間“震”回了現實坐標。
“看來得換個地方找工作了。”
陳默抓起桌上的登記簿,一腳踹開變形的窗戶,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
身後,紅衣小女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似乎撞在了某種無形的牆壁上,無法離開那個空間。
陳默落在泥濘的草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雨還在下。
他狼狽地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公寓樓。404的窗戶裏,那雙紅色的眼睛依然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充滿了怨毒。
陳默摸了摸口袋,那張名片已經變成了一堆灰燼。
“日結三萬,看來是拿不到了。”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從懷裏掏出一支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不過,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簡訊:您尾號5211的賬戶完成轉賬交易人民幣30000.00元,摘要:勞務費。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還挺講信用。”
他轉身走進雨幕中,背影很快消失在老城區的夜色裏。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那個紅衣小女孩背後的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也需要這筆錢,畢竟,在這個城市裏生存,有時候比下地獄還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