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收簽人------------------------------------------:發燙的信封與204的鎖,林墨幾乎要攥不住它。粗糙的紙頁蹭著掌心,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紮,她猛地將信封扔在茶幾上,那“啪”的一聲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突兀,驚得她自己都打了個哆嗦。,微微傾斜著,露出封口處那枚缺了眼睛的烏鴉印記。紅蠟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剛纔冇細看,此刻才發現蠟封邊緣有些許融化的痕跡,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摩挲過,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視線卻不敢離開那個信封。手機還捏在手裡,那條“燒掉信封還來得及”的簡訊像道催命符,可她心裡有個聲音在瘋長——燒了它,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張叔的下落,失蹤的張磊,十三年前的銀杏林,還有那個在樓下挖坑的人影……這些謎團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呼——”,不是從陽台來的,而是從緊閉的臥室門後鑽出來的。風很涼,帶著股和信封裡一樣的黴味,吹得茶幾上的信封輕輕晃了晃。林墨的目光掃過臥室門,那扇門是她睡前特意反鎖的,此刻鎖芯卻在輕輕轉動,發出“哢啦、哢啦”的細響,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裡麵擰動。,伸手摸到玄關櫃上的水果刀——那是她昨晚削蘋果後隨手放的,刀身還帶著點蘋果的甜腥味。指尖握住冰涼的刀柄時,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縫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卻能清晰地聽見裡麵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地板。“誰在裡麵?”林墨的聲音發緊,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刮地板的聲音卻停了。,茶幾上的信封突然“啪嗒”翻了個身,背麵朝上。林墨這才發現,信封背麵用極淡的鉛筆寫著一行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204的鎖,和你家門鎖一樣。”?是二樓那個堆雜物的房間,還是快遞櫃?。那是把老式銅鎖,鑰匙孔周圍有圈經年累月磨出的亮痕,是房東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說“老鎖結實”。她突然想起什麼,衝到茶幾旁抓起自己的鑰匙串,上麵除了家門鑰匙,還有枚備用鑰匙——是上週幫房東收拾儲藏室時,從一堆舊鑰匙裡撿的,當時覺得樣式好看就留著了,鑰匙柄上刻著模糊的“204”。,現在想來,哪有那麼多巧合。,那聲音突然讓她想起張叔。昨天下午他打招呼時,手裡拎的黑色行李箱拉桿上,也掛著個一模一樣的鈴鐺,隻是鈴鐺上的漆掉了大半,遠冇她這個鮮亮。“哢啦。”
臥室門的縫隙又大了些,這次能看見裡麵的地板。林墨的手電筒功能還開著,手機螢幕的光恰好照進去——臥室地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串濕漉漉的腳印,從門縫一直延伸到衣櫃底下,腳印很小,像是孩子的鞋印,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泥,和張叔皮鞋上的、公司樓梯扶手上的指印顏色如出一轍。
她握著刀的手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些腳印是新的,鞋底的紋路清晰可見,和她下午在公司樓梯間看到的那串模糊腳印幾乎吻合。下午她以為是清潔工冇擦乾淨,現在想來,那時候就有什麼東西跟著她了。
“沙沙……”
刮地板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是從衣櫃裡傳出來的。
林墨深吸一口氣,踮著腳往臥室挪。高跟鞋早就被她踢掉了,光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往上爬,稍微壓下了心裡的恐慌。走到衣櫃前時,她能聽見裡麵的聲音越來越急,“沙沙”聲裡還混著點“嗚嗚”的輕響,像個孩子在哭。
衣櫃門是推拉式的,此刻關得嚴嚴實實。林墨舉起刀,另一隻手抓住櫃門把手,指腹摸到一層黏膩的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是消毒水混著泥土的味道。她閉了閉眼,猛地拉開櫃門——
裡麵空空如也。
冇有孩子,冇有黑影,隻有她疊好的衣服整齊地堆在隔板上。可衣櫃最底層的角落裡,放著個她從冇見過的東西——一隻褪色的藍色布偶熊,熊的左眼被摳掉了,露出裡麪灰色的棉絮,脖子上繫著根紅繩,繩子末端拴著半片銀杏葉,和平台上、照片上的那幾片一模一樣。
布偶熊的肚子上,用紅色的線繡著個歪歪扭扭的“磊”字。
張磊的熊?
林墨的呼吸漏了一拍,伸手想去碰那隻熊,指尖還冇碰到絨毛,就聽見客廳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是那部老式座機,聽筒被甩到了地上,電話線像條死蛇一樣蜷在那裡,而話筒裡的呼吸聲突然變了調,變成一陣尖利的笑,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找到他的熊了?那你知道他的骨頭在哪嗎?”
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嘟嘟”的忙音。
林墨轉身衝出臥室,客廳裡的景象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茶幾上的牛皮紙信封不見了。
剛纔明明就放在那裡,前後不過十幾秒,怎麼會憑空消失?
她衝到茶幾旁,上下翻找,連沙發縫都冇放過,可那信封就像蒸發了一樣。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陽台,纔看見信封正平躺在陽台的地板上,離晾衣繩斷裂的地方不遠,封口處的紅蠟已經徹底融化了,暗紅色的蠟油浸透了牛皮紙,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汙漬,像滴乾涸的血。
更詭異的是,信封是開啟的。
林墨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信封邊緣。裡麵的東西掉了出來,不是她之前看到的半張照片,而是一遝泛黃的紙,像是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頁邊緣捲曲發黑,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她撿起最上麵一張,藉著手機光辨認——
“9月17日,晴。爸爸又和奶奶吵架了,奶奶說要把哥哥藏起來,藏在冇人能找到的地方。我看見奶奶的藍布衫上沾著銀杏葉,她說是去樹林裡撿的。”
“9月18日,陰。哥哥不見了。爸爸在哭,奶奶在笑,她說哥哥不會再吵她了。我把哥哥最喜歡的橡皮藏在了204,等他回來給他。”
“9月19日,雨。奶奶把哥哥的熊鎖進了櫃子,說那是‘聽話’的獎勵。我聽見櫃子裡有聲音,像哥哥在敲木板。”
最後一張紙的字跡格外潦草,墨跡暈開了一大片,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
“他們在挖洞,銀杏樹下的洞。奶奶說要給哥哥蓋個‘新家’,爸爸手裡的鐵鍬在流血……”
字跡到這裡突然斷了,紙頁邊緣有個不規則的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的。
林墨的指尖抖得厲害,這些日記是誰寫的?看字跡像是個年紀更小的孩子,難道張磊還有個弟弟?可新聞裡隻提了張磊一個孩子。
她把日記紙塞進信封,剛想站起來,目光突然被陽台欄杆上的東西吸引了——那裡掛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歪歪扭扭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這件衣服她從冇見過,絕不是她的。
她伸手去碰藍布衫的下襬,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比之前聞到的任何一次都要衝。布衫的口袋裡似乎塞著什麼東西,硬硬的,她掏出來一看,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了——
是一把鑰匙,樣式和她手裡那枚刻著“204”的備用鑰匙一模一樣,隻是鑰匙柄上多了個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人用牙咬過。
而鑰匙串上,還拴著個同樣的小貓鈴鐺,隻是這隻鈴鐺已經鏽死了,搖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單元樓門口一直往二樓跑,“噔噔噔”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墨猛地趴在陽台欄杆上往下看,二樓204房的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黑影,手裡正拿著什麼東西在撬鎖,動作粗魯又急切,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順著樓梯縫飄上來。
那把鎖的樣式,她看得清清楚楚——和她家的銅鎖一模一樣。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停下動作,緩緩地抬起頭。距離太遠,看不清臉,隻能看見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在夜色裡晃出個模糊的輪廓。
林墨的目光下意識掃向手裡的藍布衫,又看向二樓的黑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而被她攥在手裡的那枚204鑰匙,不知何時變得和剛纔的信封一樣燙,燙得她幾乎要撒手。鑰匙柄上的“204”三個刻字,在手機光下像是活了過來,筆畫扭曲著,慢慢連成一句話:
“他就在裡麵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