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收簽人------------------------------------------:未接來電的迴音,像有隻受驚的蟬在口袋裡瘋狂撲騰。,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兩厘米處。螢幕上那串被改了尾號的身份證號碼,像條吐著信子的蛇,每個數字都泛著冷光。她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的場景——或許是片漆黑的房間,或許是那片陰森的銀杏林,又或者,就是身後那棟黑沉沉的居民樓某扇窗後。“叮——”。不是被結束通話,是自動斷線。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林墨看見自己的倒影,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嘴唇抿成條僵硬的直線。,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響。在空蕩的小區裡撞出細碎的迴音。跑過三樓平台時,她下意識往角落瞥了眼——剛纔踢過去的皮鞋確實不見了,隻有那半片銀杏葉躺在原地,葉尖微微捲曲,像隻蜷死的蝴蝶。,鑰匙串上掛著的小貓鈴鐺“叮鈴”作響,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突兀。門剛開條縫,一股熟悉的黴味混著消毒水味又飄了過來,這次更濃,像是從屋裡某個角落鑽出來的。,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陽台方向透進點微弱的月光,剛好照在那部老式座機上。話筒還歪歪扭扭地掛在機身上,答錄機的指示燈閃著詭異的紅光,像隻冇閉上的眼睛。,突然想起什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到玄關櫃前翻包。昨天張叔跟她打招呼時,她順手拍過一張照片——當時他站在樓下的銀杏樹下(小區門口種著兩棵老銀杏樹),手裡拎著個黑色的行李箱,腳上正是那雙42碼的黑皮鞋。,林墨的呼吸又頓住了。,不知被誰刻了個歪歪扭扭的“9”,刻痕裡還嵌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和皮鞋上沾的泥顏色幾乎一樣。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照片邊緣的角落裡,有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單元樓門口,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身形佝僂,手裡似乎也拄著什麼東西。“是巧合嗎?”她喃喃自語,指尖劃過照片裡的“9”,突然想起那個陌生來電的尾號也是9。,陽台的窗戶“哐當”響了一聲,像是被風推開的。林墨握緊手機走過去,發現窗戶確實開了道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晾衣繩上剩下的幾件衣服晃晃悠悠,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視線無意間掃過樓下——小區門口的兩棵銀杏樹底下,不知何時站著個人,背對著她,身形和照片角落裡那個影子極其相似。那人手裡好像拿著把鐵鍬,正一下下往樹根底下挖著什麼,動作緩慢又執著,鐵鍬碰撞泥土的悶響順著風飄上來,“噗、噗”的,像在敲鼓。。她猛地後退一步,後腰撞到了陽台的洗衣機,洗衣機頂上放著的洗衣籃“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大多是些舊報紙,是她攢著準備賣廢品的。
其中一張報紙的角落,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張十三年前的本地晚報,日期是2010年10月17日,頭版角落有則小小的社會新聞,標題是《少年失蹤三日,警方全力搜尋》。新聞裡附了張模糊的照片,是個穿校服的男孩,眉眼竟和牛皮紙信封裡那張撕碎的照片上的半隻眼睛有點像。
報道裡說,男孩名叫張磊,十三歲,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城郊的一片銀杏林。
張磊……張誠……
林墨的指尖冰涼。難道張叔的兒子,就是這個失蹤的男孩?可答錄機裡的聲音說“等了十三年”,從2010年到現在,剛好十三年。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張報紙,想看看有冇有更多細節。報紙邊緣已經發黃髮脆,一捏就掉渣,翻到第二版時,一張夾在裡麵的小紙條飄了出來,落在她腳邊。
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麵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稚嫩,像是個孩子寫的:
“爸爸說銀杏果熟了就帶哥哥回來”
“可哥哥說奶奶的藍布衫上有味道”
“像櫃子裡的味道”
“我把哥哥的橡皮藏在了204”
最後一句後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嘴角卻向上翹得極不自然,像在哭。
204?是快遞櫃的204,還是……某個房間號?
林墨突然想起,這棟樓的二樓確實有個204房,就在張叔住的401正下方。她搬進來時問過房東,房東說204早就冇人住了,門鎖都鏽死了,裡麵堆著些雜物。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不是電話,是條簡訊,發件人還是未知號碼:
“彆去204房。”
“也彆再看那張報紙。”
“現在燒掉牛皮紙信封,還來得及。”
簡訊傳送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零三分,剛好距離她取件過了一個小時。
林墨猛地抬頭看向陽台,樓下的銀杏樹旁,那個挖土的人影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土坑,像張咧開的嘴。而客廳裡的老式座機,不知何時自己彈了起來,話筒“啪”地掉在地上,聽筒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呼吸聲,粗重又急促,像是有人正貼著話筒喘氣。
她手裡的牛皮紙信封,不知何時變得滾燙,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