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冤案的餘波散盡,天光徹底破開彌漫的怨氣,街頭恢複了往日的喧囂,周明山被隨後趕來的相關人員帶走,終究要為當年的罪孽付出代價。
蘇回靠在橋柱旁稍作休整,臉色依舊蒼白,周身的銀光還未完全平複。我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卻沒有半分停歇,滾燙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直直指向城郊的河濱大橋,腕間的漆黑烙痕,也泛起淡淡的澀意。
又一樁時序迴圈,被啟用了。
老鍾的聲音順著時序波動傳來,帶著幾分唏噓的沉重:“河濱大橋出事了,一個女人整夜在那兒反複投河,困在死局裏,誰靠近就捲走誰,已經有兩個路人差點被拖進河裏,你趕緊過去看看。”
我扶著蘇回,循著印記的指引趕往河濱大橋。暮色沉落,河麵起了薄霧,昏黃的路燈隔著霧氣灑下,光色朦朧昏晦,大橋橫跨在冰冷的河麵上,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水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與悲涼。
剛踏上橋麵,一股綿柔卻執拗的陰氣便纏了上來,不及電梯亡魂的戾氣凶戾,卻滿是化不開的執念與悲苦,纏得人心頭發悶。
橋心位置,一道素色身影靜靜立在護欄邊。
女子穿著一身洗得泛舊的淺色長裙,長發被河風吹得淩亂,散在肩頭,身形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倒。她背對著橋麵,一動不動地望著翻湧的河水,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落寞。
沒等我們走近,她微微抬手,扶住護欄,抬腳便跨了過去。沒有掙紮,沒有哭喊,隻有一片死寂的決絕,縱身躍入漆黑的河水中。
水花濺起又落下,河麵很快恢複平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蘇回周身銀光微閃,正要出手阻攔,眼前的光景卻驟然扭曲。
濺落的水花倒流回河麵,女子的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重新站回護欄內側,恢複成最初佇立的姿態,連發絲飄動的弧度,都和剛才一模一樣。
時光回溯,死局重演。
她再次邁步,再次縱身,再次落水,再次回溯。
一遍,又一遍,無休止地重複著投河自盡的過程,困在自己死亡的這一刻,永遠逃不出去。
我催動掌心的墨色時序微光,觸碰橋麵上殘留的氣息,順著她的時辰脈絡回溯,終於看清了她的過往,也讀懂了這份不死不休的執念。
此女名喚溫如棠,三年前便在這河濱大橋投水身亡。她自幼與家人失散,半生顛沛,窮盡半輩子找尋親人,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城鎮,寄過無數封書信,卻始終杳無音信。
無盡的等待與失望耗盡了她所有的希望,最終,她帶著未尋到親人的遺憾,縱身躍入河中,了此殘生。
本該歸於塵土的魂魄,卻因這份執念不散,被幕後的時序力量困住,強行拉入迴圈,一遍遍經曆溺亡的痛苦,死後都不得安寧,依舊在這橋上,執著地等著、找著,那份失散多年的血親,成了她跨不過去的執念。
她並無害人心思,隻是不想旁人打斷自己的尋旅,才會將靠近的路人推開,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求而不得、含憾而終的苦命人。
“又是被人操控的時序迴圈,她不是惡鬼,隻是放不下親人。”蘇回望著那道反複躍下的單薄身影,眼底滿是不忍,周身的銀光收了回去,不願再以力量驚擾她。
河風卷著霧氣,拂過橋麵,溫如棠的身影在昏光中忽明忽暗,每一次縱身,都帶著徹骨的遺憾。
醫院的替死、天台的霸淩、電梯的冤案,再到如今的投河尋親,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被幕後黑手刻意翻出的陳年憾事,全是困在時序裏的冤魂與執念。
而這一次,破局的關鍵,不再是懲治惡人、逼其懺悔,而是要幫溫如棠,找到她失散半生、至死未見的親人,了卻她這份遲了數十年的心願。
掌心的印記依舊發燙,我望著河麵反複重演的投河畫麵,沉聲道:“要解開這個迴圈,就得找到她的家人。”
霧氣越來越濃,女子的身影再次跨過護欄,朝著冰冷的河水,縱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