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濃黑的怨氣席捲街巷,天色被戾氣染得昏沉,街邊的哀嚎聲此起彼伏,每多耽擱一秒,就有更多無辜之人被捲入替死災禍之中。
蘇回已經徹底站定立場,周身柔和的銀光緩緩鋪開,不再是守序派那般霸道的封印之力,而是化作細碎的光粒,一點點纏繞住肆意蔓延的怨氣,試圖將其收攏,暫緩對路人的侵襲。“我能暫時困住這些怨氣,爭取一點時間,但撐不了太久,必須盡快找到源頭。”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以一己之力對抗滔天戾氣,本就是極耗心力的事,銀光忽明忽暗,怨氣一次次衝撞光牆,震得她身形發顫,嘴角溢位一絲血絲,卻始終死死攔住怨氣擴散的勢頭,給我爭取著喘息的餘地。
我立刻催動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墨色微光順著地麵蔓延,觸碰著每一位倒地的傷者,將纏在他們身上的怨氣剝離,穩住他們的生機。老鍾也連忙幫忙,攙扶著傷者到安全地帶,疏導慌亂的人群,可即便如此,依舊趕不上怨氣擴散的速度,遠處的街巷,依舊不斷傳來驚呼聲與慘叫聲。
“治標不治本,必須找到當年電梯事故的責任人,也就是當年剋扣維修款、掩蓋真相的罪魁禍首。”老鍾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隻有讓作惡之人伏法,給那些冤魂一個交代,才能徹底平息怨氣,化解這場反噬。”
我點頭,掌心的印記順著怨氣的脈絡回溯,朝著十幾年前的時光探尋,循著當年的因果線,找尋那個藏在幕後的責任人。
時辰脈絡緩緩鋪開,當年的畫麵碎片浮現在眼前:穿著廠服的男人,拿著厚厚的錢款,滿臉得意地與人勾結,將電梯維修款中飽私囊;麵對住戶的投訴,他滿臉不耐煩地嗬斥,全然不顧安危;事故發生後,他連夜銷毀證據,買通相關人員,將一切推給意外,隨後便辭去職位,改名換姓,離開了這座城市,徹底銷聲匿跡。
而如今,順著時辰線的指引,我清晰地感知到,這個人,還在這座城裏,換了身份,過著安穩富足的生活,將當年的人命官司,拋得一幹二淨。
“找到了,他就在城南的別墅區,改名換姓,做起了生意。”我收回掌心的微光,語氣冷冽,心頭的怒意翻湧,正是這個人的貪婪與冷漠,造就了這場悲劇,十幾年後,又因守序派的粗暴封印,引發了這場全城浩劫。
蘇回咬了咬牙,銀光猛地一凝,暫時將怨氣收攏在舊樓周邊,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牆阻隔,她撐著發軟的雙腿,聲音堅定:“我在這裏死守,你速去速回,隻有他出麵認罪,才能平息冤魂的怒火,再晚,光牆就撐不住了。”
我不再遲疑,轉身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始終發燙,指引著方向,身後的哀嚎聲、怨氣的翻騰聲,時刻鞭策著我。沿途的街道,依舊有零星的意外發生,怨氣一次次衝擊著蘇回的光牆,她的身影在狂風中愈發單薄,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不過半小時,我便趕到城南別墅區,徑直闖入一棟獨棟別墅。客廳裏,一個衣著光鮮的中年男人正悠閑品著茶,滿麵春風,正是當年的廠方負責人,如今改名換姓的周明山。
他見我闖入,麵露慍色,剛要嗬斥,我掌心的墨色微光直接籠罩他,將當年電梯事故、剋扣款項、掩蓋真相的畫麵,盡數灌入他的腦海,逼他直麵自己犯下的罪孽。
周明山臉色驟變,從慌亂到驚恐,最後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再也沒了先前的安逸。“我……我不是故意的,當年是意外,跟我沒關係……”
“是不是意外,跟那些冤魂去說。”我拽起他,不顧他的掙紮,強行帶著他趕回城西舊樓。
此時蘇回的光牆已經瀕臨破碎,怨氣幾乎要衝破桎梏,舊樓的封印徹底裂開,電梯裏的狂躁亡魂隨時會衝出。
我將周明山甩在電梯口,厲聲喝道:“跪下,認罪!”
周明山看著眼前翻湧的黑氣,聽著電梯裏隱隱傳出的哭喊,心底的防線徹底崩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磕頭,聲音顫抖著懺悔:“是我的錯,是我剋扣了維修款,是我掩蓋了真相,是我害了你們,我認罪,我償命……”
他的懺悔聲落下的瞬間,漫天怨氣驟然一頓。
電梯裏的狂躁戾氣漸漸平複,殘破的亡魂虛影緩緩飄出,不再是凶狠的模樣,而是恢複了當年含冤的模樣,看著跪地認罪的周明山,周身的怨氣一點點消散。
積壓了十幾年的冤屈,終於等到了遲來的認罪,執念盡散。
黑潮般的怨氣緩緩褪去,天色重新亮了起來,街頭的意外不再發生,倒地的傷者漸漸恢複,慌亂的人群終於平靜。蘇回鬆了口氣,銀光散去,身子一軟,被我及時扶住。
舊樓的電梯歸於平靜,再也沒有迴圈墜落,那些亡魂得以安息,順著時辰線歸於塵土。
周明山癱在原地,麵如死灰,等待他的,是因果的報應,和應有的懲罰。
這場由人心貪婪而起、被守序派激化的電梯冤案,終是落下帷幕。可我掌心的時刻表印記,依舊沒有平複,醫院、天台的舊怨未清,幕後操控一切的人,依舊藏在陰影裏,更大的棋局,還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