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靜止的街道中央,渾身僵得發木。
身前那頁半透明的虛影依舊懸著,冷白色的字跡穩穩亮在夜裏,林晚。二十五點整。墜樓亡。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紮在我眼底,也紮在我心上。我抬眼望向十三樓,那道身影還在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抬腳,翻身,墜落,複位,迴圈往複,沒有一絲變化,也沒有一絲聲響。周圍的一切依舊凝固不動,便利店店員保持著貼膠帶的姿勢,騎車人單腳支地,穿校服的學生懸著腿準備上車,連路燈投下的影子都紋絲不動,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剩下無休止的死亡在眼前反複上演。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澀。我不認識這個叫林晚的女人,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站在陽台邊緣,也不知道她經曆了什麽才選擇這樣的方式結束一切,可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墜入虛空,重複著最絕望的瞬間,我實在沒法就這麽冷眼旁觀。我隻是一個修表的,守著一間老鋪子,過著平淡無奇的日子,從來沒想過會撞見這樣詭異的事情,更沒想過自己會有機會改變什麽。可眼下,那頁寫著她宿命的時刻表就懸在我眼前,清清楚楚標著她的死亡時辰,彷彿隻要我不動,這一切就會永遠迴圈下去,她永遠困在二十五點的墜樓瞬間,不得解脫。
胸口悶得發慌,我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鑽進喉嚨,嗆得我微微咳嗽。我盯著那行二十五點整的字跡,指尖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在這樣詭異的場景裏,竟然敢伸手去觸碰這憑空浮現的虛影。我隻知道,我不想再看見她墜落,不想再看見這無休止的迴圈,哪怕這舉動看起來荒唐至極,哪怕我根本不知道後果是什麽,我也想試一試。
我的手慢慢靠近那半透明的虛影,指尖剛觸碰到那層薄霧般的質感,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凍得我指尖發麻,幾乎要縮回來。可一想到十三樓不斷重複的身影,我又咬牙忍住了,指尖穩穩落在時辰那行字上。我沒有多想,隻是憑著心底那股莫名的衝動,用指尖在虛影上輕輕劃動,試圖塗改那行冰冷的時辰。虛影沒有散開,也沒有消失,反而隨著我的指尖動作,泛起淡淡的漣漪,冷白色的字跡微微晃動,像是被擾動的水麵。
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改動著那串數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改了這個時辰,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是不是就能從這迴圈的死亡裏掙脫出來。我不知道自己改了多久,也不知道最終改成了什麽模樣,隻知道當我收回指尖時,那頁虛影上的時辰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冷白光也黯淡了幾分,像是被抹去了原本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我渾身脫力,差點癱坐在地上,扶著身旁的路燈杆才勉強站穩。我抬頭看向十三樓的陽台,心髒怦怦直跳,緊張地盯著那裏,等待著變化出現。下一秒,那道原本不斷迴圈墜樓的身影,忽然停住了。她沒有再次複位,也沒有再次墜落,就那樣站在陽台邊緣,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魘裏醒了過來。她緩緩收回懸在外麵的腳,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陽台邊緣,抓著外套的手也慢慢鬆開,整個人靠在陽台欄杆上,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大口喘氣。
街道依舊靜止,可那道困住她的死亡迴圈,真的消失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十三樓那道不再重複的身影,半天沒回過神。我真的做到了,我改動了那頁時刻表,救下了她。身前那半透明的虛影漸漸變淡,慢慢消散在空氣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周遭的靜止還在持續,可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渾身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浸濕。
我扶著路燈杆,慢慢挪動腳步,隻想趕緊離開這條詭異的街道,回到我的修錶店裏。我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去想剛才發生的一切,隻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想做的事,救下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路上,周圍的人和物依舊定格在原地,可我已經沒有心思去在意這些,隻想盡快逃離這片死寂。
好不容易走回修錶店,我反手關上店門,插上插銷,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店裏的電子鍾依舊亮著25:00,可我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恐懼了,心底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我慢慢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喝了幾口涼水,才勉強平複下來。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改動虛影時刻表,救下墜樓的女子,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可指尖殘留的涼意,還有心底的真實感受,都在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坐在店裏,靜靜等著,等著這詭異的二十五點過去,等著一切恢複正常。不知道過了多久,店裏那些停擺的鍾表,忽然同時響起滴答聲,原本靜止的時間,像是重新開始流動。窗外的街道漸漸傳來聲響,電動車的喇叭聲,行人的說話聲,公交車的報站聲,一切都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我抬頭看向牆上的電子鍾,數字已經跳回了正常的零點,那串詭異的25:00,終於消失了。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放鬆下來。當晚再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店裏的鍾表正常走動,窗外的夜色平靜無波,巷子裏的聲響漸漸淡去,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我躺在裏屋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晚上的畫麵,可一想到林晚不再重複墜樓,已經安全了,心底就暗自慶幸。
我暗自想著,或許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我改動了時刻表,救下了人,之後不會再有什麽詭異的事情發生。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修表匠,偶然撞見了一場異常,又偶然做了一件好事,往後依舊守著我的小店,過著平淡的日子。我帶著這份慶幸,放鬆下來,睏意慢慢湧來,最終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