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周身的淺金光暈忽明忽滅,撐得他身形微微佝僂,枯瘦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透支修為的痛楚讓他額角布滿冷汗,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砸在櫃台上。
狂暴的時序亂流在修錶店內橫衝直撞,抽屜裏的懷表冷光愈盛,幾乎要將整個屋子照得慘白,那沉悶的震顫聲,竟慢慢與屋內瘋轉的鍾表哢哢聲、窗外亡魂的嘶吼聲融為一體,化作令人心神震顫的異響,纏在耳畔揮之不去。
我被老鍾按在櫃台邊,渾身脫力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指尖的漆黑鍾表印記早已爬過腕骨,順著小臂一路往上蔓延,所過之處,麵板徹底失去溫度,變得僵硬如木,經脈裏的齒輪碾痛感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愈發劇烈,像是有無數根時針在血肉裏反複穿刺,喉間的腥甜一遍遍湧上,又被我強行咽回去。
窗外的亡魂虛影徹底扭曲,半透明的身子被時序亂流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又一次次聚攏,死氣如同濃稠的墨汁,在老街的空氣裏翻湧,漸漸漫過窗台,滲進屋內。街邊的時調局監視者已然掙脫了時間的定格,身子微微轉動,目光齊刷刷鎖定修錶店,腳步緩緩挪動,隨時都會衝進來。
老鍾臉色驟變,拚盡餘力加大了周身的光暈,想要攔住逼近的亂氣,可他本就強弩之末,這一發力,嘴角再次湧出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快散掉靈力……來不及了……”老鍾的聲音變得虛弱,氣息奄奄,卻依舊死死攥著我的手腕,不肯鬆手。
就在這時,我小臂上的漆黑鍾表印記突然猛地一燙,一股狂暴的陰時之力順著經脈直衝掌心,原本僵冷無力的右手,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
我忍不住悶哼一聲,五指不受控製地張開。
淡墨色的微光從掌心緩緩滲出,先是細碎的光點,慢慢匯聚成紋路,一點點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竟是與櫃台角落那本時刻表如出一轍的印記,淺淺地浮現在掌心,線條細密,帶著沉沉的陰寒之氣,與指尖的鍾表烙印相互呼應,彼此纏繞。
那淡淺的時刻表印記越發明晰,墨色一點點加深,與漆黑的鍾表紋路連成一體,瞬間遍佈整隻右手。
陰時之力順著掌心的印記,瘋狂湧入我的四肢百骸,沒有半分抗拒的餘地,周身的時序亂流、窗外的亡魂死氣、抽屜裏懷表的邪異寒氣,盡數被這道印記牽引,盡數纏上我的身軀。
老鍾看著我掌心的印記,眼中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頹然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身後的木櫃上,聲音裏滿是絕望:“完了……徹底被陰時之力繫結了……再也掙脫不開了……”
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徹底定型,淡墨色的光芒緩緩收斂,隱入麵板之下,隻留下淡淡的痕跡,卻如同最牢固的枷鎖,將我與這片錯亂的時辰、狂暴的陰時之力,死死綁在了一起。
右手的僵冷感蔓延至整條手臂,再到肩頭,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所有的時間脈絡,都與掌心的印記相連,每一絲時序的波動,都能牽動周身的劇痛,再也無法割裂。
時調局監視者的腳步聲,已然在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