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裏的古舊懷表迸出刺眼的冷白光芒,穿透木板縫隙,在櫃麵上投出細碎的光痕,震顫聲也從細碎的嗡鳴變成了沉悶的轟鳴,震得整排木櫃都跟著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破籠而出。
我渾身脫力地抵在冰冷的櫃台邊緣,後背緊緊貼著實木櫃體,刺骨的涼意透過薄衣滲進麵板,卻壓不住經脈裏翻江倒海的劇痛。右手垂在身側,指節不受控製地抽搐,指尖那枚漆黑的鍾表印記泛著死一般的寒氣,正順著指骨緩慢攀爬,爬過的地方,皮肉迅速僵冷,觸感一點點消失,連血液都像是被凍得凝滯,不再流動。滿牆掛著的舊鍾表依舊瘋轉,秒針分針撞著表盤,發出密集又刺耳的哢哢聲,像是無數把小錘子在砸著玻璃,窗外亡魂的無聲尖嘯裹著濃重的死氣,順著門縫鑽進來,混著時序亂流的寒意,堵得整個修錶店喘不過氣。
老舊的木門被猛地撞開,合頁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帶著灰塵簌簌掉落。
老鍾快步衝了進來,平日裏他總是慢悠悠踱步,眉眼間帶著修表匠獨有的沉穩,此刻卻腳步踉蹌,衣襟都被扯得歪斜,額角繃起青筋,臉上全是壓不住的驚怒,幾步就跨到了我麵前,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我的右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死死扣住我,不讓我再往前半步。
他低頭看向我指尖的印記,渾濁的眼眸驟然縮緊,瞳孔裏映出那方漆黑的鍾表紋路,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連嘴唇都變得發青。
“時辰烙痕……你竟真的敢同時碰兩條時辰脈絡,你是活膩了!”老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怒意,也裹著止不住的後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沒有半分平日的溫和,全是拚死阻攔的狠勁,“我守了半輩子時序亂局,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別碰命軌,哪怕改一絲一毫,都要遭時辰反噬,你倒好,直接雙改時辰,捅破天的禍事,你擔不起!”
我喉間腥甜翻湧,嘴角溢位一絲血沫,掙紮著想要抽回手,渾身的力氣卻在飛速流失,隻能勉強撐著身子不倒下:“亡魂要化煞,時調局的人就在外麵,再拖下去,整條街都要完。”
“完?你這麽做,比亡魂化煞狠百倍!”老鍾死死將我按在櫃台邊,枯瘦的身子擋在我身前,隔絕了窗外撲來的時序亂氣,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耳邊,“時辰自有定數,環環相扣,分毫錯不得。你強行扯開運命死結,想把亡魂歸位、把十三點撥正,看似是補窟窿,實則是破了天道規矩。”
他抬眼掃過窗外密密麻麻的亡魂虛影,眼底閃過一絲絕望,指尖微微顫抖:“這些困在十三點的亡魂,有多少,就要有多少無辜的人替他們死。時序不會自己平亂,它會抓著老街的活人,讓他們在這一刻,替亡魂重走死路,用活人的命,填你造下的時辰虧空。一個亡魂,一個替死鬼,一個都不會少。”
老鍾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淺金色時光紋路,想要覆在我指尖的黑斑上,壓製它的蔓延,可剛一觸碰,那漆黑印記就迸出一股邪戾寒氣,直接將他的手掌彈開。他悶哼一聲,嘴角當即溢位一縷血絲,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這黑斑是替死劫的引,爬過手腕,漫過手肘,等纏上心口,替死之劫立刻就炸。”老鍾抹掉嘴角的血跡,眉眼間隻剩決絕,周身慢慢泛起淡淡的時光光暈,枯瘦的手臂淩空抬起,想要強行鎖住周遭狂暴的時序亂流,“立刻散了你的靈力,斷了和時辰脈絡的牽扯,別再牽引半分,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扛。”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時光光暈驟然變亮,卻也變得不穩,光影忽明忽暗,筋骨間傳來細碎的脆響,那是他在透支自身的修為,硬抗時序的壓力。
滿牆鍾表的轉速陡然加快,玻璃表盤上的裂紋越來越密,隨時都會崩碎,窗外的亡魂虛影被兩股力量狠狠撕扯,身形愈發扭曲猙獰,死氣翻湧得更凶。街邊僵立的監視者,腳步已經抬起,身子微微晃動,眼瞅著就要徹底掙脫時間的定格,朝修錶店圍過來。
我指尖的漆黑鍾表印記,依舊沒有停下,順著手腕,一寸寸,慢悠悠地朝著小臂蔓延,寒氣直鑽骨髓,帶著不可逆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