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那塊停在25:00的古舊懷表，指尖冰涼，渾身還浸在幻境裏的寒意中。百年前那十三聲鍾響，滿城死寂的畫麵，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揮之不去。胸口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我不敢再盯著懷表看，慌忙將它塞進櫃台下方的木抽屜，重重推合，又擰上了老舊的銅鎖，彷彿這樣就能把那詭異的幻境、邪異的符文，還有那超出常理的二十五點，全都牢牢鎖在暗處，再也不觸碰。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櫃台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指尖依舊止不住地發顫。滿屋子的鍾表還在規律地滴答作響，往日裏聽著安穩平和的聲響，此刻卻變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我的神經，和幻境裏的鍾聲隱隱呼應，攪得我心神不寧。
窗外的老街漸漸熱鬧起來，行人的說笑、攤販的吆喝，隔著櫥窗傳進來，本該是熱鬧的人間煙火，卻絲毫驅散不了修錶店內壓抑的氛圍。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循著那股時間亂氣，一步步朝這裏逼近，躲不開，也逃不掉。
我轉身想去倒杯熱水，想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指尖剛碰到瓷杯的把手，店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狠狠推開。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禮貌的叩門，也沒有尋常客人的招呼，兩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徑直闖了進來。
是兩個身著深色製式服裝的男人。
衣服是暗沉的藏青色，料子挺括，沒有任何多餘的花紋，也沒有佩戴任何工牌徽章，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與威嚴。兩人步伐整齊，神情冷峻，眉眼間沒有半分笑意，周身散發著的氣場，冰冷、強勢，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一進門，就將屋內僅存的暖意徹底驅散。
原本規律轉動的滿牆鍾表，像是被這股氣場震懾，瞬間齊齊頓了半拍，緊接著，有幾隻老舊的掛鍾、座鍾，指標開始不受控製地胡亂晃動，滴答聲變得雜亂無章，讓本就緊繃的氣氛，愈發凝重。
我渾身一僵，握著瓷杯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泛白，心底的不安瞬間漲到了頂點。
為首的男人站定在櫃台前，目光銳利如刀，沒有半分多餘的打量，直直鎖定在我身上，視線冰冷，像是能直接穿透人心，看穿我所有的秘密。他身形高大，微微垂眸看我，開口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任何客套寒暄，語氣強硬又冰冷，全然是居高臨下的盤問姿態。
“你就是沈硯？”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的慌亂，強撐著鎮定，緩緩點頭：“是我。”
“時調局。”男人淡淡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他沒有出示任何證件，也沒有多餘的解釋，彷彿這三個字，就足以說明一切，“專門處理時序紊亂、時間異象、詭異物件的部門。”
時調局。
我從未聽過這個名稱，可從字麵，再配上兩人的氣場與屋內異動的鍾表，我瞬間明白，他們是衝著什麽來的。
是衝著我身上的窺時者身份，衝著我亂改時序留下的亂氣，衝著那些詭異的十三點，衝著那塊來曆不明的二十五點懷表而來。
一旁的另一個男人，緩步走到店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背著手站定，目光冷冷地掃過店內的每一處，從滿牆的鍾表，到角落的時刻表，最後落在我身上，眼神同樣銳利逼人。
“近期，這片城區接連出現多起時間異常事件。”為首的男人再次開口，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愈發強硬，“多處街巷出現時辰重疊、鍾表倒走、時間停滯的異象，還有凶煞怨念遊蕩，我們追蹤時間亂氣的源頭，最終鎖定了你這家修錶店。”
他往前微微俯身，壓迫感直逼而來，幾乎要將我按在櫃台後：“我們掌握確切線索，你身邊多次出現不該存在的十三點，身上沾染著濃重的時序亂氣與亡者怨念，此前還有凶煞怨念纏身的痕跡。”
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我的隱秘，不留半點餘地。
我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下意識攥緊了衣角，避開他的視線，不敢與他對視，心底一片慌亂。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那些詭異的經曆，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隻有我和老鍾知道，卻沒想到，早已被人盡數掌握。
“我隻是個普通的修表匠，”我盡力穩住聲音，讓自己聽起來平靜，指尖卻在不住發抖，“隻修尋常的鍾表，維持生計，不懂什麽時序亂氣，也沒見過什麽異常異象。”
“不懂？沒見過？”男人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與不耐，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櫃台，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上，“普通修表匠，會被凶煞纏身？會引來時序波動？會讓我們親自找上門？”
“沈硯，我們沒功夫跟你繞圈子，也沒耐心跟你周旋。”他直起身，語氣愈發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步步緊逼，“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近期，你是否見過超出二十四小時的詭異時辰？是否接觸過帶有時間異象的鍾表物件？是否私藏了來源不明的詭異物件？”
“從實招來，尚可從輕處置。若是執意隱瞞，後果，你承擔不起。”
他話音落下，門口的男人緩緩上前一步，兩人前後合圍，將我堵在櫃台後，徹底斷了我的退路。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滿室亂響的鍾表，冰冷強硬的盤問，還有心底藏不住的慌亂，交織在一起。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瞟向了上了鎖的抽屜，那裏藏著那塊顛覆一切的懷表，藏著我最大的破綻。
隻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瞬間被為首的男人捕捉。
他眼神驟然一厲，寒光乍現，直直指向抽屜的方向，語氣冰冷刺骨，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抽屜裏，藏的是什麽？”
我渾身一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開啟。”他一字一頓，語氣強硬到極致，帶著絕對的命令，“現在，立刻，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