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滅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蛋白質臭味，混合著那瓶紅色印泥特有的鐵鏽味，令人作嘔。
林默盯著那份合同，紙張的質感冰冷滑膩，像是一層剝下來的人皮。右下角的簽名確實是他自己的筆跡，但那種潦草、尖銳的筆鋒，分明屬於那個在照片裏對他獰笑的怪物。
“如果我簽了，我會變成它嗎？”林默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刺向老張。
老張正在用那塊六指右手擦拭眼鏡，聞言動作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渾濁而世故。
“變成它？不，你會變成‘我們’。”老張指了指門外，“在這裏，‘人’隻是消耗品，隻有‘員工’纔是資產。簽了它，你就有了編製，有了……保護傘。”
“保護傘？”
“外麵的東西，可比檔案室裏的凶多了。”老張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默手腕上的黑色印記，“而且，隻有正式員工，才能申請‘加班費’。”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那個黑色的手銬印記正在隱隱發燙，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裏爬動。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正順著手臂向心髒蔓延。
如果不簽，他可能撐不過今晚。
如果簽了……
林默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紅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筆尖重重地落在合同上，覆蓋在那個詭異的簽名之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默。”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手腕上的黑色印記猛地收縮，像是一個活物鑽進了他的麵板裏。劇痛襲來，林默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歡迎加入宏遠創智。”
老張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林默抬起頭，發現周圍的景象變了。
原本破敗陳舊的14號檔案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寬敞明亮、裝修極具現代感的辦公室。落地窗外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高樓大廈的輪廓，它們像倒懸的山峰一樣漂浮在空中。
“這裏是……”林默震驚地看著窗外。
“公司的真實麵貌。”老張遞給他一張嶄新的工牌，上麵貼著林默的照片，職位一欄寫著：異常事務處理專員（實習期轉正）。
“剛才那個檔案室，隻是新人的試煉場。現在，你該去你的工位了。”
林默接過工牌，觸感溫熱。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張【緊急補充條款】的紙條還在。
“走吧，帶你去認識一下你的部門同事。”
老張推開檔案室的大門，門外不再是那條昏暗的走廊，而是一條繁忙的開放式辦公區。
這裏看起來和普通的網際網路公司沒什麽兩樣：格子間、人體工學椅、到處堆放的零食袋。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這裏的每個人都不對勁。
坐在左邊那個正在瘋狂敲程式碼的男人，他的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出現了殘影，而且他的後腦勺上，竟然長著一隻眼睛，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每一行程式碼。
右邊那個正在打電話的女職員，她的脖子拉得很長，像長頸鹿一樣伸到了隔壁工位，嘴裏吐出的不是人話，而是一串串亂碼。
“別大驚小怪。”老張淡淡地說道，“在這裏，身體變異是職業病的一種。隻要不影響工作，公司是不管的。”
林默感到一陣惡寒。
“你的工位在角落。”老張指了指最裏麵靠窗的位置，“那是留給‘特殊人才’的。”
林默走了過去。他的工位很幹淨，隻有一台電腦，一把椅子，還有一盆枯萎的仙人掌。
當他坐下的一瞬間，電腦螢幕自動亮了起來。
螢幕上沒有Windows界麵，隻有一個黑色的對話方塊，上麵跳動著一行行綠色的字：
【係統提示：檢測到新員工入職。】
【正在同步個人檔案……】
【發現異常能量殘留。】
【正在發放“轉正大禮包”……】
“轉正大禮包？”林默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影子突然從腳下“站”了起來。
那個黑色的影子脫離了林默的身體，像一灘流動的墨汁，在他麵前的桌麵上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它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開的大嘴，正對著林默發出無聲的咆哮。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投來目光，有的羨慕，有的嫉妒。
“喲，新人運氣不錯啊，覺醒的是‘影武者’。”那個後腦勺長眼睛的男人轉過頭，那隻眼睛眨了眨，“這可是高危職業標配的保命技能。”
“影武者？”林默看著那個試圖撲向他的影子。
“那是你的影子，也是你的武器。”老張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在剛才的試煉中，你的影子被‘A-0000’汙染了，但也因此覺醒了活性。現在，它是你的一部分。”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張的話，那個影子猛地撲向林默。
林默本能地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的思維似乎能直接連線到那個影子上。
停下！
他在心裏怒吼一聲。
那個狂暴的影子瞬間僵在半空，然後像聽話的小狗一樣，緩緩飄回桌麵，縮成了一團黑色的球體。
“很好。”老張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掌握了基本用法。記住，在這個公司，你的影子可以幫你擋災，可以幫你殺人，甚至可以幫你……加班。”
“幫我加班？”林默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當然。”老張指了指那台電腦，“你的第一個正式任務來了。作為正式員工，你不再需要去檔案室搬磚。你的工作是——處理那些‘不想下班’的客戶。”
電腦螢幕上，那個黑色對話方塊彈出了新的任務：
【任務編號：002】
【目標】： 3號會議室的“客戶”。
【描述】： 該客戶已經在那裏開了連續三天的會，並且拒絕離開。由於怨氣過重，已經導致會議室的空調係統癱瘓，並造成兩名保潔阿姨精神失常。
【要求】： 請前往3號會議室，確保客戶在5分鍾內離開，或者……確保客戶永遠無法離開。
【獎勵】： 500積分（可兌換壽命、金錢或身體修複液）。
林默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了一眼桌麵上那團溫順的黑色影子，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支吸飽了黑血的鋼筆。
“永遠無法離開？”
林默站起身，將鋼筆插進襯衫口袋，就像插進槍套一樣。
“正好，我也很討厭那些不開會的客戶。”
他大步向3號會議室走去，身後的影子像一條黑色的獵犬，無聲地滑行在地板上，緊隨其後。
老張看著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鏡，低聲自語：
“有點意思。看來這次招進來的，是個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