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默手中的紅筆彷彿變成了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冷酷地切割著那些試圖逃逸的“異常”。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桌麵上,瞬間被那瓶詭異的紅色印泥吞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已經處理了五十多個檔案盒。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心驚肉跳,到現在的機械重複、心如止水。林默發現自己正在適應這種詭異的工作節奏。甚至,他開始產生一種荒謬的掌控感——隻要紅筆還在手裏,隻要印泥還沒幹,這些妖魔鬼怪就得乖乖聽他擺布。
“哢嚓。”
林默將第52號檔案盒蓋上,看著標簽上浮現出【已歸檔】的字樣,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淩晨2:45分。
還有一個小時。
剩下的檔案盒不多了,隻要加快速度,應該能趕在時限內完成。
林默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伸手去拿架子底層的一個檔案盒。那個盒子比其他的都要厚重,材質也不是普通的硬紙板,而是一種冰冷的金屬,摸上去像是一塊墓碑。
盒子上沒有編號,隻有一個巨大的、鮮紅的印章:絕密。
林默皺了皺眉。老張沒說過有這種特殊的檔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砰。”
盒子落桌的聲音比想象中要沉得多。
林默深吸一口氣,揭開了蓋子。
盒子裏沒有黑霧,也沒有哭喊聲。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靜靜地躺在裏麵。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林默今天穿的同一款襯衫,打著同一條領帶,站在宏遠創智的大樓前。
那是林默自己。
但照片裏的“林默”,表情卻極其扭曲,雙眼圓睜,嘴巴張大到極限,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尖叫。而他的身後,隱約站著幾個模糊的黑影,正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默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顫抖著手,翻過照片。
背麵用那種熟悉的、暗紅色的潦草字跡寫著一行字:
【A-0000號檔案:林默。狀態:待入職。】
待入職?
林默感到一陣眩暈。他已經入職一週了,為什麽檔案狀態還是“待入職”?
就在這時,檔案盒裏的照片突然開始震動。
“沙沙沙……”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盒子裏傳出。照片上的“林默”竟然開始動了!那個扭曲的表情逐漸平複,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緊接著,一隻手從照片裏伸了出來。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甲漆黑,和之前那個紅衣女人的手一模一樣。
“抓到你了。”
一個聲音在林默腦海中炸響。
那隻手猛地抓住了林默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檔案盒裏傳來,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該死!”
林默大罵一聲,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紅筆,狠狠地刺向那隻手。
“噗嗤!”
紅筆刺穿了那隻手的手掌,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在紅筆上,瞬間被吸收殆盡。
那隻手並沒有縮回去,反而抓得更緊了。林默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林默……你逃不掉的……”
“你本來就是屬於這裏的……”
“你的KPI……還沒完成……”
那個聲音不再是單一的,而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無數亡魂在齊聲合唱。
林默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的一半身體已經被拉進了檔案盒裏。
不能就這樣被吸進去!
他想起了老張的話:如果檔案裏的東西‘活’了,立刻燒掉它。
可是現在“活”的是他自己!或者說,是檔案裏的“他”想要取代現實中的他!
怎麽辦?燒掉檔案盒?
林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煤油燈上。
他猛地拔出紅筆,不顧手腕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將檔案盒狠狠地拍在煤油燈的火焰上!
“轟!”
紅色的火焰瞬間騰起,將檔案盒包裹其中。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檔案室。那隻抓著林默的手在火焰中迅速碳化、崩斷,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燼。
林默趁機掙脫了束縛,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癱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個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的檔案盒。
盒蓋被燒開了,裏麵的照片已經化為灰燼,但在灰燼中,緩緩浮現出一張新的紙條。
林默強忍著恐懼,爬過去撿起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是嶄新的,墨跡未幹:
【試用期考覈任務(一):完成。】
【評價:優秀。你成功處理了最危險的“自己”。】
【獎勵:你的“影子”已歸還。】
林默愣住了。
影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地麵。
在搖曳的火光下,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個影子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扭曲,而是正常地投射在地麵上,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但是……
林默眯起眼睛,發現影子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記,像是一個手銬的輪廓。
那是剛才被那隻手抓住的地方。
“叮——”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大門開了。
老張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份新的檔案,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恭喜啊,新人。”老張拍了拍手,“你是第一個在試用期內活下來,並且處理掉‘A-0000’的人。”
他走進來,將檔案遞給林默。
“簽了吧。簽了這份正式合同,你就是宏遠創智的正式員工了。”
林默接過檔案,手還在微微顫抖。
檔案首頁的標題是:
【宏遠創智科技有限公司勞動合同(永久版)】
而在合同的右下角,甲方簽名處,已經簽好了名字:林默。
但那個字跡,不是他的。
那是照片上那個扭曲的“林默”的字跡。
林默抬起頭,盯著老張:“如果我拒簽呢?”
老張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憐憫。
“拒簽?”他指了指林默手腕上的黑色印記,“你已經簽了。從你踏入這棟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我們要的人了。”
“歡迎來到……地獄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