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林默隔絕在這個狹小而冰冷的金屬盒子裏。
鏡麵般的轎廂壁上,倒映著林默蒼白的臉。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還好,還在原位。
他按下了那個被膠帶封住的“14”鍵。膠帶邊緣已經捲起,露出下麵暗紅色的按鈕,像是一塊幹涸的血痂。
“叮。”
電梯並沒有像剛才紅衣女人乘坐時那樣飛速下墜,而是平穩地上升。數字從“1”跳到“13”,然後停頓了一秒。
林默屏住呼吸,想起了規則第三條:如果聽見電梯在14樓停下,請立刻鑽進辦公桌底下。
但現在他在電梯裏,沒有桌子可鑽。
電梯門開了。
門外不是預想中的黑暗或怪物,而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燈光昏黃,透著一股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陳舊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和舊紙張的味道。
這裏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不正常。
林默試探性地邁出一步,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注意到走廊盡頭的門牌上寫著:14號檔案室。
不是“14樓”,而是“14號檔案室”。
林默心中一動。規則說的是“14樓”,而任務給的是“14號檔案室”。這其中的文字遊戲,或許就是生路所在。
他快步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麵有一個老式的轉盤鎖。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左側的一間辦公室。磨砂玻璃後,隱約有一個黑影在晃動。
林默立刻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個黑影。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停了下來。緊接著,一隻手印在了磨砂玻璃上。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但……有六根手指。
“新來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出來,帶著一種煙熏火燎的質感,“別傻站著,進來。”
林默猶豫了一下。規則裏沒有提到“六指人”,也沒有禁止進入其他辦公室。
他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堆滿了檔案,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正坐在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後,手裏拿著一支鋼筆,在一份檔案上飛快地簽字。他的動作快得驚人,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永動機。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看起來六十多歲,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確實有六根手指,多出來的那根小指細得像根豆芽。
“我叫老張,負責檔案歸檔。”男人頭也不抬地說道,“你是來做任務的?”
林默點了點頭:“任務是要整理14號檔案室的檔案。”
“嗬,整理?”老張冷笑一聲,手中的筆速絲毫未減,“那是‘消化’。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變成‘合規’的檔案。”
他停下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扔給林默。
“拿著這個,這是你的工具。”
林默接過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他開啟一看,裏麵不是檔案,而是一疊空白的A4紙,一支紅色的鋼筆,還有一瓶紅色的印泥。
那印泥的顏色,紅得刺眼,像極了血。
“記住三條規矩。”老張豎起六根手指,語氣嚴肅,“第一,隻能用紅筆寫字。第二,檔案上的名字不能改。第三,如果檔案裏的東西‘活’了,立刻燒掉它。”
“活了?”林默皺眉。
“就是字麵意思。”老張指了指檔案袋,“去吧,14號檔案室在等你。記住,你隻有兩個小時。超時了,檔案室就會‘餓’。”
林默拿著檔案袋,退出了辦公室。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張已經重新埋頭於檔案堆中,鋼筆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他來到14號檔案室門前,轉動轉盤鎖。
“哢噠。”
門開了。
裏麵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四周是高達天花板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檔案盒。房間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圓桌,桌上放著一盞台燈,燈光搖曳。
林默走進房間,將檔案袋放在桌上。
他隨手拿起一個檔案盒,開啟一看。
裏麵沒有紙質檔案,隻有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在盒子裏翻滾,隱約能聽到細微的哭喊聲。
林默心中一凜。這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按照老張的指示,拿出一張空白A4紙,用紅筆在紙上寫下檔案盒上的編號:A-0734。
就在他寫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那團黑霧突然停止了翻滾。
它緩緩地從檔案盒裏飄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那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你是誰?”女孩看著林默,聲音飄忽。
林默想起了規則:不要回應任何叫你名字的聲音。
但他現在沒被叫名字,是他在問對方。
“我是來整理檔案的。”林默冷靜地回答。
女孩飄到林默麵前,伸出冰冷的手,想要觸碰他的臉:“你能幫我嗎?我不想待在這裏……”
林默沒有躲閃,但他注意到,女孩的手指在觸碰到他麵板的一瞬間,那瓶紅色的印泥突然沸騰了。
他想起了老張的話:如果檔案裏的東西‘活’了,立刻燒掉它。
怎麽燒?
林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台燈上。那是一盞老式的煤油燈改成的台燈,燈芯是紅色的。
他猛地抓起那瓶印泥,直接潑向了女孩。
“啊——!”
女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紅色的印泥接觸到她的身體,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紅色的火焰,彷彿能燃燒靈魂。
女孩在火焰中扭曲、消散,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鑽回了檔案盒裏。
檔案盒上,原本空白的標簽處,緩緩浮現出一行紅色的字:
【已歸檔。狀態:穩定。】
林默喘著粗氣,看著手中的紅筆。
他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整理檔案”,就是用紅筆和印泥,將這些遊蕩的“東西”封印進檔案盒裏。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三十分鍾了。
還有九十分鍾,而這裏的檔案盒,至少有上千個。
林默深吸一口氣,拿起紅筆,走向下一個檔案盒。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既然這是工作,那就把它做完。
做到最好。
做到……讓它們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