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哢嚓”的脆響，像是某種開關，瞬間切斷了林默所有的退路。
電腦螢幕裏，那個“倒影”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姿勢，脖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裂開到耳根的臉正死死盯著現實中的林默。它的嘴角還在不斷上揚，彷彿聽到了什麽極其好笑的笑話，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摩擦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切割。
林默的心髒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不能回頭。
紙條上的規則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
如果你回頭了，請確保你的脖子還能轉回來。
那個“倒影”顯然已經回頭了，所以它的脖子斷了。而自己如果現在回頭，下場恐怕和它一模一樣。
“林默……林默……”
身後的聲音還在繼續，那種濕漉漉的呼吸聲已經噴到了他的後頸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別裝了，我知道你在家……出來陪我玩啊……”
林默死死咬著牙，雙手緊緊抓著辦公桌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強迫自己盯著電腦螢幕，哪怕螢幕裏那個恐怖的畫麵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冷靜，林默，冷靜！
他是資深策劃，最擅長的就是在死局裏找活路。
他迅速在腦海中複盤剛纔得到的線索：
嚴禁回應聲音，除非是直屬上司。
辦公桌是唯一的“安全區”。
保持桌麵整潔，不要放置與工作無關的物品。
身後的東西顯然不是他的上司——他的上司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聲音沙啞，絕不會發出這種像是從水缸裏傳出來的動靜。
所以，絕對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應！
但是，它就在身後。那種壓迫感越來越強，林默甚至能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正緩緩搭上他的椅背。
辦公桌是安全區。
林默的目光掃過桌麵。鍵盤、滑鼠、一杯沒喝完的速溶咖啡、還有一張剛才從打卡機吐出來的紙條。
保持桌麵整潔，不要放置與工作無關的物品。
那張紙條！
林默猛地意識到，這張寫著【緊急補充條款】的紙條，雖然救了他的命，但也可能正在害死他。這上麵寫的東西顯然不屬於“工作”範疇，它是違禁品！
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開始收緊，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默不再猶豫，他趁著那隻手還沒抓到自己肩膀的瞬間，猛地將手中的紙條拍在桌麵上，然後整個人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直接鑽進了辦公桌底下！
“嘶——！”
就在他離開椅子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嘯，像是某種野獸撲了個空。
辦公桌下的空間狹窄而壓抑，布滿了各種纏繞的電線和灰塵。林默蜷縮著身體，心髒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透過桌布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隻見他剛才坐的那把人體工學椅，此刻已經被一隻蒼白浮腫的手按得粉碎。那是一個穿著紅色雨衣的女人，或者說，曾經是個女人。她的長發像水草一樣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麵板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青紫。
她沒有腳，下半身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為什麽……不看我……”
紅衣女人發出怨恨的低語，她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四處遊蕩，似乎在尋找剛才那個“不聽話”的獵物。
林默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辦公桌是安全區。
隻要我不出去，她進不來。
他在心裏默默祈禱這條規則是真實的。
紅衣女人在辦公桌旁徘徊了幾圈，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她猛地停下，那張慘白的臉幾乎貼到了桌布上。林默甚至能看清她臉上那一塊塊脫落的皮肉，以及眼眶裏蠕動的白色蛆蟲。
她伸出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掀開了桌布的一角。
林默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桌布被掀開的一瞬間，紅衣女人的動作突然停滯了。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麵上那張【緊急補充條款】的紙條上。
那張紙條在慘白的燈光下，似乎散發著一股令她忌憚的氣息。
“違規……物品……”
女人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她似乎很厭惡那張紙條，又似乎很厭惡林默這個躲在桌子底下的“懦夫”。
她猛地收回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桌上的速溶咖啡被震得跳了起來，褐色的液體灑了一鍵盤。
“你……逃不掉的……KPI……還沒完成……”
女人留下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拖著濕漉漉的身軀，緩緩向電梯口遊去。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又關上。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停在了“-18”層。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默癱坐在地上，背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活下來了……暫時。
他看了一眼桌麵上那張救命的紙條，又看了一眼被咖啡泡壞的鍵盤。
KPI……還沒完成……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紮進了林默的腦海。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無服務”。時間顯示現在是淩晨1:14分。
就在這時，他那台被咖啡泡壞的電腦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原本黑屏的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個簡陋的檔案界麵，標題是：
【新員工試用期考覈任務（一）】
任務目標：整理歸檔“14號檔案室”的檔案。
任務時限：2小時。
任務獎勵：存活至明天早上。
失敗懲罰：成為公司的一部分。
林默盯著螢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哪裏是入職，這分明是入殮。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眼神卻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逃不掉，那就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看了一眼那部壞掉的電腦，又看了一眼電梯口。
14號檔案室。
剛才那個紅衣女人說，電梯在14樓停下要鑽桌子。而現在的任務，卻是要去14號檔案室。
這其中的矛盾，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林默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拿起桌上那張【緊急補充條款】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襯衫口袋裏，貼身收好。
“不管你是人是鬼，”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低聲說道，“想讓我給你打工？得加錢。”
他邁開步子，走向了那部剛剛吞噬了紅衣女人的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