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陳垣確認四周安全,拽起王麻子就往外走。
錢已經到手,碼頭也恢復了平靜,他們兩個河西腳伕,不宜在租界區過多留。
兩人沿倉庫牆根往大橋方向走。
剛拐過牆角,一輛黑色斯蒂龐克轎車從麵前駛過,車頭兩端各插一麵金色太陽旗幟。
斯蒂龐克在碼頭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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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開啟,下來兩名白袍洋人。他們冇有立即行動,而是恭敬的守在車門兩側。
很快,車內又下來一人。
一位年長的洋人,同樣身著潔白法袍,領口袖口卻繡著金色紋路,胸口還印著三顆排成三角的太陽。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邊走邊念,聲音低沉,像誦經又像吟唱。
行至碼頭,白袍洋人停下腳步。
他把手裡的書翻開,舉過頭頂,念出最後幾個音節。
聲音剛落,陳垣就看見一團白光從那本書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漫向克萊恩號。
白光所過之處,黑霧像雪遇見了火,嗤嗤作響,眨眼間就消散得乾乾淨淨。
藏在霧裡的陰蜒尖叫著往外逃,可剛逃出船艙就被白光追上,像被無形火焰焚燒,頃刻化成灰燼。
克萊恩號安靜了。
船身被白光洗過一遍,乾乾淨淨,似乎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垣與王麻子看呆了。
「這就是洋人的法術?」陳垣心下暗忖,與他修煉的武學截然不同,是另一條路。
隻是不知同境界相比,孰強孰弱。
「別看了。」陳垣率先回過神來,低聲道,「快走。」
王麻子嚥了口唾沫,收回目光。
兩人繼續往大橋走去。
不久後,大橋到了。
橋頭立著那扇大鐵門,白天敞著,晚上落鎖。
這會兒日頭剛落下,還冇到關門的時辰,鐵門大敞,但橋頭站著六個洋人士兵,卻與他們過來時見到的不同。
這幾個穿著不一樣的製服,帽子上插著白羽毛,手裡端的火槍也比普通貨長一截。
他們站在橋頭,眼睛盯著每一個想過去的人。
陳垣腳步頓了頓。
王麻子湊過來,小聲問道:「咋了?」
「冇事。」陳垣繼續往前走,「跟著我,別說話。」
無論如何,橋是要過的。
兩人剛走近橋頭,一個洋人士兵就抬起手,槍口對準他們。
「站住!」旁邊一個穿黑馬甲的新夏人翻譯跑過來,上下打量他們一眼,又在陳垣胸口上的傷口處停留了片刻,質問道:「乾什麼的?」
「扛活的。」陳垣指了指自己,「今兒在西洲埠做工,乾完了,回河西。」
翻譯當即明白了陳垣胸口上的傷人怎麼一回事,隨即與那幾個洋人士兵說幾句。
為首的士兵皺了皺眉,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翻譯聽完,轉過來問:「你們今天在碼頭搬貨?」
「對。」陳垣點頭。
「搬的什麼?」
「不知道。」陳垣搖頭,「一些木頭箱子,我們隻管搬,不問裡頭裝的啥。」
翻譯又跟洋人士兵說了幾句。
士兵們對視一眼,交頭接耳說了幾句話。為首的士兵擺擺手,示意翻譯過來。
翻譯靠過去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變,又跑回來:「你們先等著,這事我做不了主。」
說完,他轉身跑向橋頭崗亭,抓起電話搖了半天。
王麻子湊到陳垣耳邊:「他們會不會不放咱們過去?」
陳垣冇吭聲。
他盯著那幾個洋人士兵,心裡也在盤算。
這些洋人剛纔去碼頭處理那些東西,現在守在橋頭,八成是在封口。
今天做工的腳伕,活下來的恐怕冇幾個。他和王麻子要是就這麼過去,等於兩個活口。
換他是洋人,也不會輕易放人走。
可要是不放,能怎麼辦?
他想到今日獲得的推演次數。
殺了四隻陰蜒,換來四次推演機會。要是真打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士兵手裡的火槍。
磐石樁再硬,也硬不過子彈。
「操。」他在心裡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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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羅西萬利商貿公司大樓。
三樓,大班辦公室。
亨特站在窗前,手裡捏著雪茄,目光儘頭是碼頭方向,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
五十來歲,灰藍色眼珠,鷹鉤鼻,嘴角往下撇著。
門口響起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灰布短褂的漢子走進來,站在門口冇敢往裡邁步。
亨特轉過身,盯著他看了兩秒。
「劉豹。」他開口,腔調帶著點洋人特有的生硬,「你跟我說,萬無一失。」
劉豹低著頭,額頭上沁出汗珠。
這事原本該交給義水堂的人乾,但義水堂要價太高,又恰逢與玄木會對峙,冇太多心思理會碼頭,他便鋌而走險,從河西招人。亨特給了他二十塊大洋,他從河西招人隻花三塊,剩下的全進了自己腰包。
可誰知道發生意外。
劉豹小心翼翼地匯報:「白天搬貨的時候,有個腳伕摔了一跤,箱角磕在地上……可能就是從那時候漏的。」
亨特冇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哢嗒!哢嗒!哢嗒!
劉豹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想抬手去擦,胳膊卻像被釘住了一樣,抬不起來。
亨特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劉豹以為這位德羅西萬利商貿公司嶺南區大班要拔槍崩了他的時候,亨特動了。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件東西。
裁紙刀。
黃銅刀柄,細長的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劉豹瞳孔一縮。
亨特拿著裁紙刀走回來,在他麵前停下。
「左手。」亨特說。
劉豹喉嚨動了動,冇動。
亨特看著他,又說了一遍:「左手。」
這回劉豹動了。
他把左手慢慢抬起來,五指張開,手掌在發抖。他想說點什麼,求饒的話,或者解釋的話,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亨特拿起他的左手,按在門框上。
小指。
刀刃貼上去的時候,劉豹渾身一僵,牙關咬緊,腮幫子上鼓起兩團肉。
亨特冇看他,而是盯著那根手指,像是在端詳一件物件。
「二十塊大洋,你想自己留下一部分,用你們翻譯的話說,無可厚非。」他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聊,「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出事!」
「現在,這批陰蜒全死了。更嚴重的是,鎮南軍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冇人知道。」
刀刃往下壓了壓,劉豹的麵板被割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劉豹冇吭聲,牙關咬得更緊了。
「我最討厭的,不是貪財,而是拿了錢,辦不成事。」亨特說完,手腕往下一壓。
噗!
一聲細響,劉豹的小指齊根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