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攥著玉佩,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發足狂奔。
風灌進耳朵,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像拉風箱。他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兩條腿掄得跟車輪似的,肺管子快炸了也不敢停。
陳垣還在巡捕房,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分兇險。 追書就上,.超讚
河東的街巷在他眼裡化成模糊的色塊,燈籠、招牌、緊閉的門板,一掠而過。
他隻知道往記憶中的帥府方向跑。
終於,帥府到了。
灰白色的三層洋樓矗立在夜色裡,鐵柵門緊閉,門房裡亮著燈。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槍抱在懷裡,身板挺得筆直。
趙虎撲到鐵門前,雙手攥著欄杆,張嘴想喊,卻先嗆進一口冷風,咳得彎下腰。
「站住!」一個衛兵端起槍,槍口對準他,「幹什麼的?」
趙虎咳了好一陣才直起身,舉著玉佩,嗓子都有些啞了:「我……我要見沈大帥!」
衛兵盯著那塊玉佩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
滿頭大汗,衣裳也跑得皺巴巴的,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沈大帥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另一個衛兵走過來,語氣不耐煩,「大半夜的,趕緊走,別找不自在。」
「不是……」趙虎急了,「是鎮武門的李館主讓我來的!有十萬火急的事!」
他把玉佩往前遞了遞:「這是李館主的信物!你們拿去給沈大帥看一眼,他一定認識!」
兩個衛兵對視一眼。
鎮武門李館主的名頭,他們自然聽過,那是沈大帥的師兄。
「等著。」一個衛兵接過玉佩,轉身走進門房,抓起電話。
趙虎趴在鐵門上,眼巴巴看著那衛兵打電話,急得手心全是汗。
不知過了多久,衛兵結束通話電話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進來吧。」
他開啟鐵門,側身讓開。
趙虎一愣,隨即沖了進去。
衛兵在前頭帶路,穿過院子,進了那棟灰白色的洋樓。樓裡燈火通明,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牆上掛著字畫,一路走到盡頭,在一扇對開的木門前停下。
衛兵敲了三下。
「進來。」
衛兵推開門,側身讓開。
趙虎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房間很大,陳設卻比他想得樸素。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後是一排書架,架上擺滿了卷宗。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嶺南府輿圖,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書案後坐著一個人。
沈經年。
他放下手中的書,目光落在趙虎身上。
隻是一眼,趙虎就覺得整個人被看透了。
「師兄讓你來的?」沈經年開口。
趙虎撲通一聲跪下去:「沈大帥!求您救救陳垣!」
沈經年眉頭微微一挑:「陳垣怎麼了?」
趙虎喘著氣,把晚上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再說了一遍。
「你是說,濟渡盟的人先後兩次要殺陳垣?」
「對!」趙虎點頭,「而且都是受那個被陳垣殺死的洪明指使。」
沈經年的眉頭皺起。
濟渡盟。
這個幫派他自然清楚,也認得他們的幫主。
一名暗勁後期的高手。
相較於南石城另外兩大幫派,這個幫派神秘,低調,也從不主動惹事。
所以他關注的不多。
可這次卻三番兩次派人要殺陳垣,連小天王都親自出麵。
再結合趙虎提到的洪明被打斷的那半句話,似乎跟一個月前西洲埠碼頭那件事有關。
當時,亨特的確按照要求給了沈經年一個答覆。
按照亨特的說法,那船陰蜒是他們準備運往佛朗西國,給剛完成元素灌注的新手法師練手用的。
為了彌補過錯,還給每個死去的腳夫家裡送去十塊大洋。
這才將事情揭過。
如今,洪明的半段話似乎揭示了那次事故另有隱情
不過,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他起身走到另一張書案前,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給我接巡捕房,提督辦公室。」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接線員的聲音,接著是幾道轉接的雜音。
片刻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巡捕房,周炳坤。」
「我是鎮南軍沈經年。」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聲音明顯鄭重起來:「沈大帥?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
沈經年開門見山:「今晚你們的人從河東夜來香抓了個年輕人,叫陳垣。是我的小兄弟。」
周炳坤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訊息。
「沈大帥,這事我還沒接到報告。您稍等,我馬上查。」
「查清楚後,給我回電話。」沈經年語氣不重,卻讓人不敢違背,「人,我要完整的。傷了一根頭髮,我親自去巡捕房找你要說法。」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向趙虎:「你先坐一會,等結果出來你再回去。」
「是,大帥。」
趙虎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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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
燈光昏黃,照著斑駁的牆壁和鏽跡斑斑的鐵柵欄。空氣裡混雜著黴味、血腥味和尿騷味,嗆得人直犯噁心。
陳垣被綁在十字架上,閉著眼,臉上的神色很是平靜。
劉隊長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根皮鞭。
「陳垣。」他冷哼一聲,「你膽子不小。」
陳垣沒睜眼,也不吭聲。
劉隊長上下打量陳垣,皮鞭在掌心輕輕敲著。
「當著我的麵殺人,殺的還是濟渡盟的小天王。你是活膩了,還是覺得有人能保你?」
陳垣這才睜開眼,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口古井,看得劉隊長心裡一陣發毛。
「劉隊長。」陳垣笑了笑,「你抓我,是秉公執法,還是替洪明報仇?」
劉隊長臉色一變。
「少他媽跟我耍嘴皮子!」他一鞭子抽在陳垣胸口。
啪!
衣裳炸開一道口子,皮肉上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血都沒見。
「就這?」
陳垣又笑了笑,這回笑意裡多了幾分不屑。
劉隊長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痛苦或者恐懼的表情。
可惜他註定失望。
「行。」劉隊長冷笑一聲,「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退後一步,朝旁邊兩個獄卒使了個眼色。
一個獄卒端著盆鹽水走過來,另一個拎著根燒紅的烙鐵。
劉隊長接過烙鐵,在陳垣麵前晃了晃。
烙鐵燒得通紅,隔著尺把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
「陳垣,」他說,「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殺洪明?」
陳垣依舊氣定神閒:「他要殺我,我防衛。」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