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夜來香內,靡靡之音如水般流淌。
陳垣靠在舞廳角落的牆上,右手插在褲兜裡。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今早已好上太多。
武館的藥膏確實管用,加上師傅指點的樁法技巧,他估摸著恢復了四成。
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痊癒。
舞廳今晚冷清,十來桌散客。
台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正唱著一首這世界獨有的《晚風》,聲音甜得發齁,底下稀稀拉拉有人跟著拍子。
趙虎在卡座那邊跟個女客人閒聊,笑得一臉諂媚。
陳垣的目光越過舞池,落在虛處。
他在想濟渡盟的事。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南石城三大幫會,濟渡盟最是神秘,聽說在河東和西洲埠都有勢力,可具體做什麼營生,沒人說得清。
一個素無往來的神秘幫會,為什麼指名道姓要抓他?
更古怪的是那個稱呼——小天王。
這稱呼聽著就不像隨便起的。
正想著,舞廳的門被人推開。
三個人走進來。
打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月白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燈光下泛著油光。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陳垣身上。
那眼神不冷不熱,像在看一件貨物。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灰色短打。
服務員露出職業的假笑迎上去:「三位客人,裡邊請,今晚有好位置——」
「不急。」
年輕人抬手止住他的話,徑直朝陳垣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在後院散步。
陳垣從牆上直起身。
年輕人在他麵前三步外站定。
兩人對視。
「陳垣?」年輕人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陳垣沒應聲,隻是看著他。
年輕人笑了笑,笑容看著和氣,卻一眼假。
「我叫洪明,濟渡盟的人。」他說,「昨晚我派了三個手下來請你,結果隻回去一個。」
陳垣這才開口:「你就是那個小天王?」
洪明挑眉:「你聽過我?」
「剛聽說。」
洪明笑出了聲,這回真切了些。
「有意思。」他上下打量著陳垣,目光在對方垂著的右手上停了停,「我的人回來說,你一個明勁後期,扛了水龍術,又硬接了一記火球,還反殺兩個。我一開始還不信,現在看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欣賞:「傷成這樣還能站著,確實不簡單。」
陳垣沒接話。
洪明也不惱,繼續說:「我親自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問。」
「願不願意加入濟渡盟?」
陳垣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出。
「你派人來抓我,打了一架,死了兩個,現在親自來問我願不願意加入?」他看著洪明,眉頭微微皺起,「你們濟渡盟做事,都這麼……不拘一格?」
洪明哈哈大笑。
笑聲在舞廳裡格外突兀,幾個客人扭頭看過來,被那兩個灰衣人一瞪,又趕緊縮回目光。
「陳垣,」洪明收了笑,「你以為我是來報仇的?」
陳垣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兩個廢物,死了就死了。」洪明擺擺手,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派人來請你,是看重你。他們沒辦成事,那是他們沒本事。」
他目光直勾勾盯著陳垣的眼睛。
「但你不一樣。如此年輕不說,一個明勁後期,能殺了我兩個手下,還能讓第三個嚇得屁滾尿流跑回去。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看對人了。」
陳垣沉默片刻。
「我不明白。」他說,「我一個碼頭腳夫出身,進鎮武門才一個月,有什麼值得濟渡盟看重的?」
洪明笑而不答。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矮個子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票據,雙手捧著遞過來。
洪明接過,往陳垣麵前一遞。
「看看。」
陳垣沒動。
洪明也不催,就那麼舉著。
半晌,陳垣才伸手接過。
是一張銀行本票。
他掃了一眼。
寰球通商銀行,金額一萬大洋。
「這是我的誠意。」洪明說,「隻要你點頭,這一萬塊大洋就是你的。往後每月一百塊大洋的工資,外加武學秘籍、藥材供應、功法指點...你在鎮武門能得到的,濟渡盟都能給你;你在鎮武門得不到的,濟渡盟也能給你。」
陳垣看著那張本票,沒有說話。
舞廳裡的歌聲還在繼續,《晚風》唱完了,換了一首《玫瑰》。
他抬起頭,看向洪明。
「洪公子,」他說,「我能問一句,你們為什麼這麼看重我嗎?」
洪明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欣賞。
「你很聰明。」他說,「換作別人,要麼一口拒絕,要麼見錢眼開。你卻在問為什麼。」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隻能告訴你,濟渡盟看中的,是你的潛質。至於具體是什麼,等你入了盟,自然會知道。」
陳垣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不答應呢?」他問。
洪明臉上那點笑容慢慢收了。
他看著陳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陳垣,」他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和氣,「我敬你是個人才,纔好聲好氣跟你說這些。你要是——」
「給臉不要臉?」
陳垣替他把話說完。
洪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往後退了一步,朝身後兩人擺擺手。
高個子和矮個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
「陳垣,」洪明說,「我最後問你一次。願不願意加入濟渡盟?」
陳垣沒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裡,右手垂在身側,左手自然下垂,雙腳不丁不八。看似鬆鬆垮垮,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暴起的壓迫感。
洪明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兩人同時動了。
高個子手一揚,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金色短杖,杖頭的金色寶石光芒一閃——
陳垣沒等他施法。
他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高個子。
崩拳!
一拳砸出。
力道卻比全盛時弱了不少。
高個子麵色平靜,甚至沒躲。
就在拳頭即將砸中他麵門的瞬間——
一層土黃色的光罩驟然撐開,將高個子整個人籠罩其中。
砰!
拳頭砸在光罩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陳垣的身形倒飛而回。
他這纔看清,一旁的矮個子握著土黃色短杖,杖頭的寶石還泛著微光。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矮個子又是一揮短杖。
地麵磚石驟然裂開,化作一片泥沼,死死纏住陳垣的雙腳,將他往下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