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陳垣沒有回住處。那邊對現在的他來說,太危險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好在河西這地方,別的沒有,貧民窟有的是。
他專挑汙水橫流的巷子鑽,一路踉蹌著往裡走,摔了不知多少跤。右手完全不敢動,就那麼僵著垂在身側,每走一步,焦黑的傷口就扯著疼一下。
胸口的傷倒是不那麼疼了,但呼吸的時候能覺出裡頭不對勁,像堵著什麼東西。
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整個世界慘白一片。
貧民窟的屋子都黑著,沒人捨得點燈。
他找了個牆角,整個人往下一癱,靠著牆根坐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口氣緩過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
右手從指尖到手腕,皮肉翻卷,焦黑一片,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
胸口那道被水箭劃開的傷口,血是凝住了,可一動就崩開,又往外滲。
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
他閉了眼,調出係統介麵。
【宿主:陳垣】
【境界:明勁(中期)】
【武學:抗包功(圓滿)、磐石樁(圓滿)、鎮嶽(未入門)、崩拳(大成)】
【推演次數:0】
崩拳大成。
陳垣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扯了扯嘴角。
捱了一頓打,差點把命搭進去,換來個崩拳的突破。
值嗎?
似乎不怎麼值。
他有推演係統,武學突破本不用拿命去換。
但這場架打下來,真正讓他覺得值當的,不是崩拳的突破。而是對「怎麼打」這件事,總算開了點竅。
腦子裡一遍遍重放剛才那場架。
他一開始選的攻擊物件是那個逃走的水法師。
現在回頭想,如果換成胖子呢?
水法師是三人裡的頭兒,實力最強,手段也最詭異。
自己第一拳砸在他胸口,明明打實了,卻被那層水光卸掉大半力道,隻讓他吐了口血。
要是換成胖子。
胖子的藤蔓雖煩人,可那身肉近身後根本擋不住他一拳。先廢掉胖子,再收拾瘦子,最後三人合圍變成二對一,局麵會完全不同。
還有那麵藤蔓牆。
他當時的選擇是硬轟,賭崩拳的威力。
賭是賭贏了,可贏得兇險。
如果當時不停移動,壓根就不會被那牆困住。
似乎每一種選擇,都比當時的選擇更穩妥。
但他當時沒選。
這就是戰鬥經驗的缺失。
練武練的是招式,打出來的纔是本事。他在武館練了一個月,崩拳打了上萬遍,可真到了以命相搏的時候,腦子還是沒法第一時間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問題也好解決。
打多了,就好了。
歇息一陣,藉助磐石樁打下的根基,狀態恢復了些。
他開始清理身上的東西。
瘦子的錢袋,開啟數了數,十五塊大洋。
胖子的錢袋,十三塊。
加上這個月夜來香的十塊,他現在手頭有三十八塊大洋。
夠買不少藥了。
接著是那兩根短杖。
紅色的和綠色的。
差不多長短,都是半臂左右。綠色的略粗些,刻的紋路也複雜,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結合兩輩子的認知,這玩意兒應該是施法媒介,跟之前西洲埠碼頭那個光明教會祭司手裡的書一個路數。
應該也值點錢。
他把短杖放下,又掏出羊皮紙。
紙上畫著些看不懂的紋路,有點像殭屍片裡的符咒。角落還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洋文又不太像。
陳垣看了半天,一個字也不認得。
最後掏出來的,是那塊晶體。
手指粗細,通體火紅,像凝固的火焰。握在掌心的時候,一股溫熱從晶體裡滲出來,順著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爬到胸口。
那股溫熱所過之處,傷口的疼痛竟然減輕了幾分。
陳垣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晶體,又握緊了些。
這回感覺更明顯了。
溫熱從晶體裡湧出來,像活的一樣,往他身體裡鑽。
他能感覺到那股溫熱正在滋養著他焦黑的右手,那些翻卷的皮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都在一點一點減輕。
甚至有一種衝動——
將它吸收。
陳垣的手微微顫抖。
他盯著那塊晶體,盯著那團凝固的火焰,心跳快了幾拍。
這東西是什麼?
似乎能治傷?
可以及為什麼會有一種想把它吸進去的衝動?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越是不瞭解的東西,越不能亂來。
陳垣深吸一口氣,把晶體放回懷裡。
晶體一離手,吸收的衝動就淡了下去,逐漸消失不見。
他把戰利品全部收拾好,塞進懷裡。
然後扶著牆站起身,開始站樁。
磐石樁,起手式。
腳趾抓地,脊椎上頂。
一站定,熟悉的酥麻感就從腳底湧上來,往周身蔓延。所過之處,撕裂的肌肉、破損的傷口,都在一點一點被修復。
比平時慢。
傷得太重,恢復起來自然慢。但比乾躺著等它自己好,快多了。
陳垣閉著眼,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方纔睜開眼。
低頭看了看。
焦黑的皮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雖然還沒完全長好,但已經能活動了。
攥拳,鬆開,攥拳,鬆開……
還有些疼,但比昨晚強了太多。
渾身上下的傷,約莫好了一成。架是打不了了,但能支撐自己正常行走。
以這個速度,再站五六天樁,就能恢復如初。
陳垣收了樁,拍了拍身上的土。
該走了。
不過這個樣子沒辦法見人。
好在這裡距離河西碼頭不遠,他在碼頭邊上找了間成衣鋪子。
鋪子剛開門,掌櫃的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一抬頭看見個衣衫襤褸、渾身焦黑的人站在門口,嚇得雞毛撣子差點脫手。
「你……你幹什麼的?」
陳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確實不像來買衣裳的客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往櫃檯上一拍。
「買身衣裳。」他說,「從頭到腳,裡外全換。」
掌櫃的看著那塊大洋,又看了看他,眼珠子轉了轉,想問什麼,終究沒問出口。
有錢的就是大爺,管他什麼來路。
「裡邊請裡邊請。」掌櫃的換上一張笑臉,把他往後頭引,「這位爺,您先坐著,我給您挑幾身上好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