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大洋?
陳垣著實愣了一下。
趙虎明明說好的一塊,怎麼到自個兒這兒翻了倍?
趙老闆見他這副表情,笑道:「用不著大驚小怪。尋常看場子的,也就一塊大洋的價。但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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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香每月交給玄木會的例錢是十塊。漲五成,就是十五塊。你往這兒一站,我省下五塊,給你多開些,合情合理。」
頓了頓,他又道:「三塊其實不算多。就你這身手,去拳館打拳,或是在賭場看場子,月錢少說十塊起步。我這地方小,利潤薄,隻能開到這數。」
陳垣心念一動。
一個月三塊大洋,還管一頓晚飯,放在河西碼頭,扛三年貨也掙不來。
更難得的是不耽誤白天練功。
他拱了拱手:「多謝趙老闆。」
趙老闆擺擺手,笑得爽快:「不用客氣,是你自己有本事。虎子,帶你陳師兄去後麵認認地方,順便把今晚的活兒交代清楚。」
「好嘞!」
夜來香後頭是個小院,堆著些雜物,幾間低矮平房。趙虎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麵擺著一張木板床。
「給看場的人備的。」趙虎說,「累了就來歇著。」
陳垣掃了一眼,點點頭。
窗戶對著院子,透氣,挺好。
趙虎又帶著他把整個舞廳轉了一圈,認了認人。
這一夜風平浪靜。
陳垣站他的樁,偶爾巡巡場子,到點收工,中間還吃了頓晚飯。
由於陳垣是明勁中期,趙老闆特意吩咐了後廚多準備一些肉食,怕他吃不飽。
這也讓陳垣對看場子的活更上心。
深夜兩點,舞廳打烊。
陳垣和同事招呼一聲,回了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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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陳垣便起了床。
推開房門,晨霧還未散儘,亂葬崗上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遠處的墳包影影綽綽。啞巴老頭的屋子還黑著。
他洗漱一番後,輕手輕腳出了門,一路往河東走。
趕到鎮武門時,天色剛泛魚肚白。
黑漆大門敞著,李福結束了看門的懲罰,門房裡換成一位老大爺,見了他便招手:「拜師的?」
「對。」
「前院等著。」
老頭放了行。
晨光裡,演武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那杆繡著「鎮武」二字的旗子在風中輕輕飄動。
陳垣尋了個角落,站起樁來。
不久後,陸陸續續有鎮武門的弟子到來,演武場上人漸漸增多。
這些人見到陳垣在站樁,也紛紛加入。
趙虎來得晚些。他四處搜尋片刻,發現角落裡的陳垣,小跑過來,學著他的姿勢站樁。
陳垣瞥了他一眼:「你站了半年樁,這會兒改學我的,前功儘棄不說,還容易學個四不像。」
趙虎一噎,訕訕換回鎮武門的樁,嘴裡嘀咕:「別提了。昨兒我爹知道你是明勁中期,回家把我好一通數落,讓我跟你學。」
陳垣笑了笑:「冇讓你學我的樁。往後可以早些來,跟我一道練。」
趙虎搖頭:「我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來學武,也就是我爹不想讓我往後跟他似的,連個安穩生意都做不成。」
這話倒不假。
趙虎家底殷實,吃穿不愁,要麼學文,要麼學武。
可這世道,冇有過硬的關係,學文也看不見出路,學武好歹能自保。隻是天賦這東西,強求不來。
趙虎站了半年樁,還得再站一年,纔有望摸到明勁的邊。
兩人一邊站樁,一邊聊著。
日頭漸高,演武場上人越來越多。
今日與昨日不同,來的不光有站樁的新丁,還有許多早已入門的弟子。
九點整,演武場忽然靜了下來。
李正淳從後院走出。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長衫,腰間繫著寬頻,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周遠、李福等幾個老弟子,一字排開站在演武場正前方。
「今日拜師禮,新弟子出列。」
周遠開口。
陳垣聞聲而動。
與他一同出列的,還有七八個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紀參差不齊。
最小的不過十五六,臉上還帶著稚氣。最大的二十出頭,麵板黝黑,手上繭子厚得像樹皮。
周遠掃了他們一眼,道:「拜師禮的規矩,我隻說一遍。」
「一,三跪九叩。先跪天地君親師,再跪歷代祖師,最後跪師傅。叩頭時額頭必須著地,實實在在碰到磚上。」
「二,敬茶。茶碗雙手捧著,敬到師傅麵前,說『師傅請喝茶』。師傅接了,你就是鎮武門的人;不接,繼續跪著等。」
「三,立誓。誓詞會有人領著念,念一句跟一句。唸完咬破手指,在誓詞上按手印。」
他頓了頓,目光再度掃過眾人:「都聽明白了?」
「明白。」
周遠點點頭,轉身朝李正淳走去:「師傅,新弟子已備好。」
李正淳微微頷首,在李福搬來的太師椅上落座。
幾個老弟子分列兩側,站得筆直。
周遠走到演武場東側的供桌前,點起三炷香,恭恭敬敬插進香爐,退後一步,朗聲道:「拜師禮始——」
陳垣幾人依言跪上蒲團。
「一跪天地君親師。」
叩首。
「二跪歷代祖師。」
叩首。
「三跪師傅。」
叩首。
三跪九叩,一下不少。
禮畢,周遠端來茶盤。
「依次敬茶。」
第一個敬茶的是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雙手捧起茶碗,戰戰兢兢走到李正淳麵前,高舉過頂,聲音都在抖:「師……師傅請喝茶。」
李正淳接過,抿了一口,放回托盤。
少年如釋重負,退到一旁。
第二個,第三個……
輪到陳垣。
他雙手捧茶,躬身奉上:「師傅請喝茶。」
李正淳接過茶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低頭抿了一口。
陳垣退下。
敬完茶,周遠端來一張黃紙,上頭寫著密密麻麻的誓詞。他展開紙,朗聲念一句,底下幾人跟著念一句。
「弟子XX,今入鎮武門。」
「弟子陳垣,今入鎮武門。」
「願遵門規,敬師如父。」
「不得欺師滅祖,不得同門相殘,不得恃強淩弱。」
「若有違反,甘受門規處置。」
唸完,周遠端來銀針。
陳垣接過,在指尖刺了一下,血珠湧出,按在誓詞上自己的名字旁。
一個鮮紅的指印。
其餘人依次按完,周遠收起誓詞,供奉在祖師神像前。
李正淳從太師椅上起身,目光掃過底下幾人:「從今日起,你們就是鎮武門的正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