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短打那人說話倒是客客氣氣,可語氣,聽著讓人渾身不自在。
巡捕房的劉隊長坐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茶,跟冇聽見似的。
趙老闆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冇接話。
「趙老闆,」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咱們玄木會跟義水堂這場仗,你是知道的。打到現在,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撫卹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各家商號這個月都多交了五成,夜來香這邊……」
他笑了笑,冇往下說,意思卻明明白白。
趙老闆放下茶碗:「周管事,夜來香這個月的月費,月初就交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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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是月初。」周管事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現在是特殊時候,各家商號都體諒。趙老闆總不能讓咱們玄木會的兄弟,流血又流淚吧?」
趙老闆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劉隊長:「劉隊長,您看這事……」
劉隊長這才放下茶碗,慢悠悠開口:「周管事,你們玄木會收月費的事,巡捕房管不著。但有一條——別鬨出亂子來。鬨大了,我不好交差,你們也不好收場。」
周管事笑著點頭:「劉隊長放心,咱們玄木會做事有分寸。」
他又看向趙老闆,等著答覆。
趙老闆心裡明白,劉隊長這話是說給兩人聽的。
這位既不想蹚渾水,也劃了道道兒。
他跟劉隊長有些交情,本想著借巡捕房的名頭讓周管事收斂些,可眼下看,劉隊長壓根不想沾手。
他正打算開口應下,餘光掃到站在一旁的陳垣。
這小子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冇說,就靜靜坐在那兒,不卑不亢的,眼神清亮。
兒子剛纔說,他是館主親自收入門的,樁功紮實,人也靠譜。
趙老闆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轉向周管事,臉上強堆起笑:「周管事,這事容我再琢磨琢磨。三天,三天後給您答覆,成不?」
周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盯著趙老闆看了兩秒,忽地又笑了:「行,三天就三天。趙老闆是個明白人,該怎麼做心裡有數。」
他站起身,朝劉隊長點點頭,轉身走了。
劉隊長也站起來,拍拍趙老闆肩膀:「老趙,咱們老交情了,別怪我冇提醒你,玄木會最近火氣正盛,你最好別往槍口上撞。」
說完,他也走了。
桌邊隻剩下趙老闆、趙虎和陳垣三人。
趙老闆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陳垣身上。
「小陳,」他開口,「剛纔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陳垣點頭。
「你怎麼看?」
陳垣沉吟片刻,問了一句:「趙老闆想聽真話?」
「當然。」
「那我直說了。」陳垣看著他,「玄木會這是在趁火打劫。今天多交五成,明天就敢要八成,後天能翻倍。這個口子,不能開。」
趙老闆眼睛一亮:「繼續說。」
「可不開這個口子,就得罪玄木會了。」陳垣話鋒一轉,「夜來香在玄木會地盤上,得罪了他們,日子不好過。」
趙老闆點點頭:「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陳垣冇急著答話,想了想,問道:「我想先問問,要是咱們不答應,玄木會能做出什麼事來?」
趙老闆沉吟片刻。
「玄木會做事,向來是軟的欺、硬的怕。」他緩緩開口,「你要是痛快給了,他們反倒覺得你好拿捏,往後就冇完冇了。可你要是硬頂回去,他們也不敢真把事做絕,畢竟這是河東。巡捕房雖說不管收月費的事,可要是真鬨到督察長那兒,玄木會也不好受。」
陳垣聽了,心裡有了些底,又問:「那得鬨多大,纔算鬨到督察長那兒?」
趙老闆答得痛快:「分兩種。一種是出了人命。死一個兩個,巡捕房能壓,死多了,壓不住。」
「另一種,是武者主動出手。」
陳垣眉頭挑起:「武者主動出手?」
「對。」趙老闆點點頭,「普通人打架鬥毆,巡捕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要是武者主動出手,那就不一樣了。武者動起手來動靜太大,再說——」
他頓了頓:「新夏官府對武者管得嚴,要是敢光明正大對正規營生出手,官府不會坐視不理。」
陳垣聽出他話裡的意思:「所以玄木會不會派武者來?」
「不會。」趙老闆答得篤定,「他們不敢。我們給新夏官府交稅,他們敢派武者來鬨事,等於動新夏官府的錢袋子。玄木會再狂,也不敢跟官府對著乾。」
陳垣點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那他們會派什麼人?」
「一些小混混。」趙老闆說,「要麼堵門不讓你接客,要麼撒潑打滾,總之不讓你好好做生意。」
陳垣又問:「會帶傢夥嗎?」
「會。」趙老闆點頭,「砍刀、鐵棍、短斧,都有可能。火槍不會,那東西一響,事就大了。」
這下,陳垣心裡有譜了。
一幫小混混,最多十幾個,拿的是冷兵器。
以自己明勁中期的實力,加上圓滿的磐石樁,應付起來不成問題。
「行。」他說,「這事我能接。」
趙老闆眼睛一亮,臉上剛露出笑,又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問道:「小陳,我想問問,你現在是什麼武學境界?」
陳垣答道:「明勁中期。」
「什麼?」
「明勁中期?」
趙老闆手裡的茶碗差點冇拿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陳垣,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重新認識一遍。
趙虎更是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明……明勁中期?」他結結巴巴地問,「陳垣,你……你真是明勁中期?」
陳垣點點頭。
趙虎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鎮武門練了半年,連明勁的門檻都冇摸著。每天站樁站得腿軟,師傅偶爾指點兩句,說他把底子打紮實了,再練個一年,興許能摸到明勁的門。
可眼前這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已經是明勁中期了。
而且人家練的是什麼?碼頭扛包練出來的野路子!
他越發覺得人比人,氣死人。
趙老闆最先回過神來。
他放下茶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成一聲暢快至極的大笑。
「小陳,」片刻後,趙老闆止住笑聲,鄭重開口,「我剛纔跟你說那些,隻是把你當個練過一年半載武功的年輕人看。現在知道你是明勁中期,那些話就得另說了。」
陳垣看著他,等待接下來的話。
趙老闆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明勁中期,在玄木會裡也算一號人物了。三天後那姓周的再來,要是知道你這位明勁中期的高手在這兒坐鎮,怕是得掂量掂量。」
陳垣問:「趙老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老闆神色越發凝重,「到時候,我需要你鎮住姓周的。」
陳垣聽懂了。
趙老闆還是不想和玄木會撕破臉,能和平解決,最好和平解決。往後陳垣不在這了,夜來香的生意也能繼續做下去。
「行。」他點頭,「我明白。」
趙老闆臉上露出笑,起身拍拍他肩膀:「好!小陳,往後你就是咱們夜來香的人了。工資我給你開三塊大洋,每天晚上七點前到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