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一刻也不敢耽誤。
他把鐵牌交還給啞巴老頭,抓起桌上荷葉包著的生肉,彎腰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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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老頭愣了一下,隨即趴上他的背。
陳垣直起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快,腳下生風,邊走邊把肉往嘴裡塞。肉還是生的,帶著血腥氣,嚼在嘴裡又韌又腥。但他顧不上這些,大口大口地嚥下去,像餓極了的野獸。
兩斤生肉,走出一裡地就見了底。
肉的能量遠比雜糧餅來得顯著,兩斤肉下肚,腹中的飢餓感雖然還在,卻已減輕許多。啞巴老頭趴在他背上,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裡閃過莫名的情緒。
軍營門口,還是那兩個哨兵。
陳垣遠遠看見他們,將啞巴老頭放下來。
啞巴老頭冇說話,隻是從他身邊走過,徑直往營門走去。他走得並不快,背微微駝著,像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站住!」哨兵抬起槍口。
啞巴老頭冇停。
他走到哨兵跟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塊鐵牌。
哨兵愣了愣,接過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背麵那串編號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但「鎮南軍」三個字還清晰可辨。
「您……」哨兵抬起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您是咱們軍的老前輩?」
啞巴老頭點點頭。
他指了指陳垣,又指了指軍營深處,然後做了一個手勢:我帶他進去,見沈大帥。
哨兵麵麵相覷。
按規矩,冇有上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軍營,更別說見沈大帥了。
可眼前這個老人拿著鎮南軍的身份鐵牌。這種鐵牌,隻有正式入伍的老兵纔有,每人一塊,離營時上繳。
退伍後還能留下鐵牌的,無一不是大功臣。
「您稍等。」
一個哨兵轉身跑進崗亭,抓起電話。
啞巴老頭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陳垣站在他身後,心卻懸在嗓子眼。
時間過得慢得像凝固了一樣,每一秒都在煎熬,腦子裡轉的全是王麻子現在的處境。
王麻子現在怎麼樣了?
活著還是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崗亭的門開了。
哨兵跑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
「請進,」他側身讓開道路,「周參謀長吩咐,直接帶你們去帥帳。」
啞巴老頭點點頭,邁步往裡走。
陳垣趕忙跟上去,經過哨兵身邊時,聽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老頭什麼來頭,居然驚動了參謀長?!」
鎮南軍的軍營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一進營門,便是寬闊的校場。
場上塵土飛揚,幾百號士兵正在操練,口號聲喊得震天響。有練佇列的,有練刺殺的,還有光著膀子舉石鎖的。
那石鎖少說也有兩百斤,舉起來往地上砸,砸得地麵咚咚響。
校場四周是一排排整齊的營房。
磚木結構,看著就結實,牆上刷著白灰,門窗漆成黑色。營房間拉著晾衣繩,繩上曬著軍裝和床單,風吹過,呼呼啦啦地響。
再往裡走,是輜重區和馬廄。
輜重區碼著一排排木箱,箱上蓋著油布。馬廄裡養著幾十匹戰馬,有士兵正在刷毛,馬打著響鼻,蹄子刨地。
陳垣邊走邊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怪連洋人都要給沈大帥麵子,單看這些士兵的精氣神,就不是一般雜牌軍能比。
啞巴老頭走在前麵,腳步不快,卻很穩。
他對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走哪條路,拐哪個彎,根本不用人帶。那個領路的哨兵反倒成了陪襯,跟在他後頭,插不上話。
又走了一陣,眼前豁然開朗。
校場儘頭,立著一棟兩層的水泥建築。
兩名衛兵荷槍實彈守在入口處,腰板挺得筆直。
看見他們過來,衛兵抬手示意止步。
「周參謀長吩咐,直接帶人進去。」領路的哨兵上前一步傳話。
衛兵顯然已經得到通知,點點頭,側身讓開:「跟我來。」
樓裡比外麵看著寬敞,一條走廊筆直向前,兩側是緊閉的房門。走廊儘頭,是一扇對開的木門,門虛掩著。
衛兵在門前停步,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門裡傳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站直的威嚴。
衛兵推開門,側身讓開。
陳垣深吸一口氣,跟著啞巴老頭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
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後是一排書架,架上擺滿了卷宗和簿冊。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嶺南府輿圖,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書案後坐著一個人。
沈經年。
與昨晚不同。
那時隔著車窗,隻看見一道冷硬的輪廓。現在麵對麵站著,陳垣才真正感受到這個人身上的尊貴氣勢。
「老陳。」周亦儒從一旁走過來,目光落在啞巴老頭身上,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啞巴老頭轉過頭看向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經年從書案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啞巴老頭麵前。
兩人隔著三步遠站定,四目相對。
「老兄弟,」沈經年開口,聲音忽然有些沙啞,「咱們有十年冇見了吧?」
啞巴老頭的喉結動了動,又想起此行目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接著擺了擺。指向陳垣,做了一個手勢:這孩子有事找你,先聽他說。
沈經年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轉向陳垣。
目光落下的瞬間,他眼中露出一抹訝異:「你是昨晚橋頭那個年輕人。」
陳垣拱手:「陳垣,見過沈大帥。」
沈經年冇說話,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瞬。
昨晚隔著車窗,隻看見這年輕人站的樁不簡單。現在麵對麵站著,他忽然發現,這年輕人身上的氣勢又不一樣了。
再一細觀。
隻見其體內氣血澎湃,筋骨如磐。
居然達到明勁中期?
如此年輕,不僅依據腳伕扛包的功夫琢磨出一套武學,更是依靠這門武學自學成才,達到這等境界。
這小子,天賦驚人。
他壓下心中的訝異,看向啞巴老頭:「老兄弟,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啞巴老頭搖搖頭,指了指陳垣,又指了指自己住的方向,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