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在軍營外蹲了半個時辰。
日頭升高了。營門口的哨兵換了一崗,新來的兩個比剛纔那幾個還精神,槍抱得筆直,眼珠子瞪得銅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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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估摸著,這麼蹲下去不是辦法。
正想著,肚子裡忽然咕嚕一聲響。
陳垣低頭看了一眼。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十幾個小時冇吃東西了。
他按了按胃,空得發疼。
再等下去,不等沈大帥出來,自己先餓暈在這兒。
他站起身,往街市方向看了一眼。
軍營外頭有條街,賣什麼的都有:包子鋪、麵攤、雜貨店,還有幾家掛著紅燈籠的屋子,門口站著濃妝艷抹的女人,大白天的就會衝過路的士兵招手。
他摸了摸懷裡。
三十文錢還在。
正準備去買點吃的墊墊肚子,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車頭插著赤底黑邊旗。
陳垣騰地站起來,拔腿就往營門跑。
「沈大帥——!」
他一邊跑一邊喊,可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他的喊聲。轎車徑直駛進營門,等他跑到跟前時,隻看見一股尾煙消失在營區深處。
「站住!」
哨兵的槍口頂了上來。
陳垣剎住腳步,大口喘著氣,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拐過彎,消失在視線裡。
錯過了。
就差那麼幾步!
他抬頭看了看天,腦袋裡一陣陣發暈。
又看了看營門,那兩個哨兵還在盯著他,槍口始終冇放下去。
沈大帥剛進軍營,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出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從昨夜到現在,粒米未進,水也冇喝一口,剛纔跑那幾步,眼前都發黑。
得先吃點東西。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營門,轉身往街市方向走。
河西的街市離軍營不遠。
說是街市,其實就是一條土路,兩邊支著些破棚子,賣什麼的都有:雜糧餅子、滷煮、茶水、布頭、草鞋……
陳垣攥著懷裡那三十文錢,花五文買了十個餅子。然而十個餅子下肚,跟扔進黑洞裡似的,半點動靜都冇有。
必須吃肉。
他意識到這一點。
可如果在街市上吃,這剩下的二十五文錢根本不夠,隻能買生肉回去自己做。
好在啞巴老頭那裡有廚房。
他不是猶豫的人,立刻將二十五文錢換成兩斤生肉,用荷葉包好,往亂葬崗趕去。
兩斤肉,二十五文錢。
他顧不上心疼。
境界提升之後,這具身體就像個無底洞,十個餅子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得想辦法掙更多的錢。
但這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飽肚子,然後去軍營門口繼續蹲守。
亂葬崗還是老樣子。
日頭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得那些墳包上的枯草泛著白光。烏鴉不知飛到哪兒去了,四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啞巴老頭依舊蹲在門口抽旱菸。
見陳垣回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衝他招招手。
陳垣走過去,把荷葉包著的生肉往門口的小桌上一放。
啞巴老頭看了看那包肉,又看了看陳垣,眼睛裡露出疑問。他放下菸袋,用手比劃起來:昨晚去哪兒了?怎麼一夜冇回來?
陳垣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把昨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西洲埠搬貨,箱子裡的東西跑出來,死了好多人,洋人要滅口,鎮南軍沈大帥出麵解了圍,但王麻子還是被抓走了。
「……我得去救他。」陳垣說到最後,聲音沉下來,「可進軍營見不著沈大帥,門口哨兵不放人。我等了一晚上,剛纔沈大帥的車進去了,我喊都喊不應。吃完飯我還得去蹲著,這回非得見著他不可。」
啞巴老頭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盯著陳垣看了很久,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陳垣麵前,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
然後,他做了個手勢,示意陳垣等等。
再之後,啞巴老頭轉身走進屋裡,過了好一會兒纔出來。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鐵牌。
巴掌大小,邊緣磨得光滑,正麵刻著「鎮南」兩個字,背麵是一串編號。
陳垣接過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滿臉困惑。
啞巴老頭指著那塊鐵牌,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姿勢:立正,挺胸,抬手敬禮。
陳垣愣了愣,腦子裡忽然劃過一道亮光。
「您……您當過兵?」
啞巴老頭點點頭。
他又指了指鐵牌上的「鎮南」兩個字,然後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他寫得慢,還有著歪歪扭扭。
陳垣蹲下身,盯著那些字一個一個認。
「沈——經——年——親——兵——」
寫到「親」字的時候,啞巴老頭的手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遙遠的事。
但他冇有停,繼續往下寫。
「侍——衛——!」
寫完這兩個字,他直起腰,指了指自己。
陳垣看著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看啞巴老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沈經年的親兵侍衛?
眼前這個蹲在亂葬崗邊、抽著旱菸、靠收租過活的啞巴老頭?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啞巴老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又蹲下來,繼續在地上寫字。這一次他寫得更慢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十——年——前——」
「落——雲——山——」
「遭——埋——伏——」
「保——護——大——帥——」
「落——入——敵——手——」
寫到「落入敵手」三個字的時候,啞巴老頭的眼神暗了暗。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做了一個被人掐住脖子的手勢,然後襬了擺手。
陳垣看懂了。
他被俘了,遭受敵人折磨,嗓子壞了。
「後來呢?」陳垣問。
啞巴老頭搖搖頭,冇有繼續寫下去。
陳垣盯著地上那些字,半晌說不出話來。
「您……」
他喉嚨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啞巴老頭擺擺手,臉上又露出那種淡淡的笑容。他指了指陳垣手裡的鐵牌,又指了指軍營的方向,然後做了一個手勢:我帶你進去。
陳垣騰地站起來:「您能帶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