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的味道------------------------------------------，幾隻蘆花雞在窩邊刨食，咕咕咕地叫。，土坯房，屋頂鋪著灰瓦。他住的這間是東廂房，旁邊是廚房和雜物間。廚房的煙囪正冒著煙，一股燒柴的味道飄過來，混著燉菜的香氣。。。，手裡拿著一把斧頭，正在修理一張歪腿的凳子。他穿著一件舊棉襖，棉襖外麵罩著一件藍色的勞動布褂子，袖口磨得發白。棉帽子的帽耳朵耷拉著，撥出的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他抬起頭，看了林凡一眼。“起了？”“嗯。”“去洗臉，吃飯。”，繼續修理凳子。他的話向來少，能用一個字說完的，絕不用兩個字。。廚房裡，他媽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三哥林強坐在灶台後麵燒火，手裡拿著一本書，一邊燒火一邊看，書皮上寫著“初中物理”。“三哥。”林凡喊了一聲。，衝他咧嘴一笑。林強比他大一歲，長得壯實，臉圓圓的，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一條縫。“老四，昨晚睡得好不？”“好，特彆好。”林凡接過他媽遞過來的搪瓷缸子，裡麵是溫熱的洗臉水，“就是房頂掉了一塊牆皮，砸我臉上了。”
劉桂香聞言，抬頭看了看房頂，歎口氣：“這房子，是該修了。等過了年，讓你爸上去拾掇拾掇。”
林凡冇說話，低頭洗臉。水有點涼，但比他在工地上用的冷水強多了。洗了兩把，用毛巾擦乾，毛巾硬邦邦的，跟砂紙差不多。
早飯擺上桌了。
桌子是那張歪腿的，底下墊著布，但還是有點晃。桌上擺著幾個碗——一盆棒子麪粥，黃澄澄的，冒著熱氣。一盤鹹菜，醃的芥菜疙瘩，切成細絲，拌了點辣椒油。一盤燉白菜，裡麵有幾片肥肉，油汪汪的。一摞貼餅子，玉米麪的，貼著鍋的那一麵焦黃，散發著糧食的香氣。
他爸坐在上首，他媽坐在他爸旁邊，他三哥和他坐對麵。他大姐不在，在廣東冇回來過年。他二哥也不在，在山西下井，說是過年加班能多掙點。
林凡興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說：“吃吧。”
一家人開始吃飯。
林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棒子麪粥。粥很稠，有點甜，玉米的香氣在嘴裡化開。他又掰了一塊貼餅子，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裡麵鬆軟，越嚼越香。
他已經很多年冇吃過這麼香的飯了。
不，不是很多年。是二十年。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眼眶有點熱。他不敢抬頭，怕被家裡人看見。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咀嚼的聲音和筷子碰碗的聲音。農村人吃飯不講究說話，講究的是趕緊吃，吃完好乾活。
林凡興吃了兩個餅子，喝了兩碗粥，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過了年，”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老四，你還去縣城不？”
林凡抬起頭，看著他爸。
林凡興冇看他，盯著手裡的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有點模糊。
“去。”林凡說。
林凡興點點頭，冇說話。
劉桂香看了林凡一眼，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凡知道他媽想說什麼。學費。路費。生活費。過年回來，該交明年的學徒費了。三百塊。他爸的腰疼得厲害，想去縣醫院拍個片子，一百多塊。他媽的眼睛越來越模糊，想去配副眼鏡，也是錢。
錢錢錢，哪兒都要錢。
“爸，”林凡放下筷子，“我不去了。”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林凡興抬起頭，看著他。劉桂香愣住了，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林強也抬起頭，一臉不解。
“你說啥？”林凡興問。
“我說，我不去縣城了。”林凡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學徒費要三百，年後還得交。我再乾一年，也就是個學徒，出不了師。不如回來，在家乾點啥。”
“在家乾啥？”林凡興的眉頭皺起來，“種地？咱家就那三畝地，夠乾啥的？”
“不是種地。”林凡說，“我想搞點彆的。”
“搞啥？”
林凡沉默了一下。他想說搞養殖，搞種植，搞點小生意。但他知道，現在說這些，他爸不會信。2006年，農村人眼裡，正經路子就是出去打工，進廠，下礦，乾建築。你窩在家裡，就是不務正業。
“還冇想好。”他說，“反正我不去了。”
林凡興盯著他看了半天，煙在手裡燒著，長長的菸灰掉下來，落在桌上。他冇說話，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冇回頭，說：
“隨你。”
然後掀開門簾，出去了。
劉桂香看著林凡，眼眶紅了：“老四，你這是乾啥？你爸他……”
“媽，我知道。”林凡打斷她，聲音軟下來，“我不是賭氣。我是真覺得，在家也能乾出點名堂。你讓我試試，行不？”
劉桂香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
林強在旁邊，一臉崇拜地看著林凡。他覺得他四弟今天特彆牛，敢跟他爸這麼說話，還不慫。
“老四，”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啥想法？跟我說說唄。”
林凡看著他三哥那張圓臉，想起後來他在工地摔瘸的腿，心裡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想法，但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切，還保密。”林強撇撇嘴，但眼睛裡的好奇一點冇少。
吃過飯，林凡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裡劈了會兒柴。劈柴這活兒他熟，後來在工地乾過，斧頭使得順手。劈了一會兒，身上就熱了，他把棉襖脫了搭在柴垛上，繼續劈。
“林凡！”
院牆外傳來一聲喊，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林凡抬起頭，就看見一個人從院牆外探進半個腦袋。那腦袋圓溜溜的，剃著板寸，臉黑紅黑紅的，咧著一嘴白牙，衝他樂。
張狗蛋。
大名張偉，小名狗蛋，和他光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比他大一歲，長得人高馬大，腦子一根筋，心卻特彆善。後來去了南方，在廠裡認識了現在的老婆，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還行。但那是後來的事。現在，張狗蛋同誌正處於人生的迷茫期——剛被家裡催婚，催得腦仁疼。
“狗蛋？”林凡放下斧頭，擦了擦汗，“你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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