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透永凍層的邊界，如同刺入一麵無形的冰牆。剎那間，溫度驟降了十倍不止。之前尚能感覺到寒風呼嘯，此刻卻連風聲都消失了——極致的寒冷凝固了空氣流動，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封。飛舟表麵的禦寒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光罩表麵迅速爬滿細密冰紋，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碎裂。
“不好！”白冰臉色煞白，全力催動飛舟核心的陣盤，“這裏的玄冥寒氣太濃，禦寒陣撐不住了！”話音未落，“嘭”的一聲，光罩徹底炸開。狂暴的寒氣如潮水般湧入艙內。洛塵的凈世炎本能地騰起護體，但在玄冥寒氣壓製下，火焰竟微弱如燭光，搖搖欲滅。白冰三人更是不堪，須臾間眉髮結霜，麵板表麵浮現出青紫色的凍痕。
“撐住。”薑晚抬手，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五行金丹運轉，玄水大道之種為核心，演化出一層薄薄的幽藍光罩，將飛舟重新籠罩。光罩看似薄弱，卻完美隔絕了外界寒氣，甚至將侵入艙內的玄冥寒氣緩緩轉化吸收。白芷三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體內靈力已消耗大半。
“多謝薑前輩……”江軒心有餘悸，“若非前輩及時出手，我們恐怕……”
“無妨。”薑晚望向窗外，“永凍層比我想像的更危險。你們三人修為不足，繼續深入恐有性命之虞。”她取出三枚冰藍色丹藥：“這是以九幽冰蓮本源煉製的‘冰魄丹’，服下後可暫時抵禦玄冥寒氣。你們在此處尋個隱蔽冰窟休整，三日後若我未歸，便自行返回玄冰宮。”
“可是前輩，血煞宗……”
“我會處理。”薑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白冰接過丹藥，咬了咬唇：“前輩萬事小心。永凍層深處除了玄冥寒氣，還有‘寒冰怨靈’，它們是上古在此隕落的修士殘魂與寒氣融合所化，無形無質，專攻神魂。”
“我記住了。”送走白冰三人後，飛舟繼續深入。
薑晚撤去五行護罩，主動將玄冥寒氣引入體內。寒氣入體的瞬間，如同萬千冰針刺入經脈，劇痛讓她眉頭微蹙。但玄水大道之種隨即運轉，將這些精純到極致的冰係靈氣吸收、轉化。她能感覺到，每吸收一縷玄冥寒氣，玄水道韻便凝練一分。
“這裏對水修而言，簡直是聖地。”赤鱗盤在薑晚肩頭，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冰晶，“但也隻有薑小友這等五行俱全之人，才能在此如魚得水。換作尋常金丹，半個時辰便會凍斃。”洛塵則盤膝坐在飛舟角落，全力運轉凈世炎抵禦寒氣。他雖然修為尚淺，但凈世炎本質極高，勉強能自保。
飛舟又前行了百裡。下方景象越發詭異。冰原上開始出現巨大的冰雕——不是人為雕刻，而是自然形成的冰柱、冰山，形狀千奇百怪：有的如怒吼的巨人，有的如展翅的巨鳥，有的如扭曲的妖獸。這些冰雕表麵流轉著淡藍色光澤，內部隱約可見凍結的黑影。
“那是上古生靈的遺骸。”赤鱗低聲道，“永凍層存在百萬年，無數生靈在此隕落，屍身被玄冥寒氣凍結，化作永恆冰雕。有些冰雕中甚至封存著完整的魂魄，形成了‘寒冰怨靈’。”彷彿印證它的話，前方一座冰山忽然震動。冰山中，一個高達十丈的巨人輪廓緩緩“蘇醒”。它沒有完全脫離冰山，而是半嵌在冰層中，巨大的冰晶手掌朝著飛舟抓來。手掌所過之處，空間凍結，連光線都出現扭曲。
“寒冰傀儡！”洛塵驚呼。薑晚沒有減速，甚至沒有出手。飛舟與冰掌即將碰撞的瞬間，她隻是抬眸看了一眼。眸中，玄水大道真意流轉。那冰掌觸及飛舟三尺範圍時，忽然僵住。隨後，構成手掌的玄冰開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直接化作最精純的冰係靈氣，被飛舟周圍的玄水道韻吸收。巨人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座冰山開始崩塌。更多的寒冰傀儡從冰層中浮現，形態各異，密密麻麻，如同冰雕大軍。
“麻煩了。”赤鱗凝重道，“這些傀儡雖然單個實力隻相當於築基，但數量太多，而且殺之不盡——隻要永凍層的寒氣不散，它們就能無限重生。”薑晚依舊平靜。她停下飛舟，踏空而起，淩立在冰原上空。雙手結印，玄水大道之種全力運轉。
“玄水長河，化。”一條幽藍長河在她身後浮現，但這一次，長河沒有攻擊，而是迅速擴張，化作一片覆蓋方圓十裡的幽藍水幕。水幕如天穹倒扣，將下方數百寒冰傀儡盡數籠罩。
“煉。”薑晚輕吐一字。
水幕中，玄冥寒氣瘋狂湧動，化作萬千細密的冰晶鎖鏈，刺入每一個寒冰傀儡體內。傀儡們劇烈掙紮，卻無法掙脫鎖鏈束縛——它們本就是寒氣凝聚，而玄水道韻對寒氣有著絕對的掌控權。鎖鏈收縮，傀儡們被強行拉向水幕中央，彼此碰撞、融合。不過十息，數百傀儡化作一顆直徑三丈的深藍色冰球。冰球內部，無數冰晶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氣波動。
“凝。”薑晚抬手虛握。冰球急劇縮小，最終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藍色冰珠，落入她掌心。冰珠入手冰涼，內部封印著數百寒冰傀儡的本源，其中蘊含的冰係能量，足以讓一個金丹初期修士瞬間凍斃。但對她而言，這是滋養玄水道種的絕佳補品。
“繼續前進。”
收起冰珠，三人繼續深入。隨著深入永凍層，環境越發惡劣。玄冥寒氣已濃鬱到形成實質的藍色霧氣，在冰原上流淌如河。霧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出現凍結的跡象，光線在其中扭曲折射，形成種種海市蜃樓般的幻景。更詭異的是，霧氣中開始出現飄忽的影子。那些影子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人，時而如獸，時而隻是一團扭曲的光。它們無聲無息地飄蕩，偶爾會“注視”飛舟，目光中蘊含著純粹的“冰冷”與“死寂”。
“寒冰怨靈。”赤鱗提醒，“小心，它們會侵入神魂，製造冰封幻境。”話音未落，一道影子忽然加速，撞向飛舟。薑晚早有準備，眉心處，源戒浮現出五色光華。光華如漣漪般擴散，觸及影子的瞬間，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嘯，隨後煙消雲散。但消散前，薑晚捕捉到一縷殘破的記憶碎片——那是一個上古修士最後的時刻：他在永凍層中尋找某種寶物，卻被同伴背叛，重傷垂死。臨死前，他以秘法將殘魂與寒氣融合，化作怨靈，永生永世遊盪在此。
“這裏隕落過很多人。”薑晚若有所思。飛舟又前行了五十裡，前方出現一片奇景。那是一個巨大的冰湖，湖麵平滑如鏡，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但詭異的是，湖麵上漂浮著無數冰棺，每一具冰棺中都封存著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有上古修士，有妖族大能，甚至還有幾具身形迥異的異族。冰湖中央，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冰碑。碑麵刻滿密密麻麻的古篆，最上方三個大字尤為醒目：“葬神湖”。
“葬神湖……”赤鱗龍目收縮，“上古傳說，這裏是北冥的‘歸寂之地’。許多自知大限將至的修士，會來此自我冰封，以期未來有機會復活。但百萬年來，從未有人成功。”
薑晚神識掃過湖麵。她能感覺到，那些冰棺中確實還有微弱的生機殘留，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更可怕的是，湖底深處，有一股磅礴到極致、卻陷入死寂的冰係本源——那是無數強者隕落後，本源散逸，被玄冥寒氣融合形成的“死寂寒源”。若能吸收，玄水道種恐怕能立刻達到圓滿巔峰。但風險同樣巨大。“死寂寒源”中蘊含著所有隕落者的執念、怨氣、死意，貿然吸收，輕則道心汙染，重則神魂崩潰，化作新的寒冰怨靈。
“繞過去。”薑晚做出決定。寶物雖好，但時機不對。當前首要目標是玄水之精，不能在此冒險。飛舟貼著湖麵邊緣飛行。然而就在即將穿過葬神湖時，異變突生。湖中心那麵冰碑，忽然亮起！碑麵古篆逐一點亮，散發出幽藍光華。光芒如漣漪擴散，掃過整個湖麵。所有冰棺同時震動，棺蓋緩緩開啟。
“不好！”赤鱗厲喝，“它們蘇醒了！”
棺中屍體，睜開了眼。不是活人的眼，而是冰藍色的晶體，眼中沒有絲毫情感，隻有純粹的“死寂”。它們坐起身，僵硬地轉動頭顱，目光齊刷刷鎖定飛舟。下一刻，上百具屍體同時飛起！它們動作僵硬，速度卻奇快無比，瞬間形成包圍圈。更可怕的是，每一具屍體散發的氣息都至少是金丹初期，其中幾具甚至達到了金丹後期！
“這是……冰屍傀儡？”洛塵聲音發顫。薑晚眼神凝重。這些冰屍傀儡比之前的寒冰傀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它們保留了生前部分修為和戰鬥本能，更可怕的是，體內融合了死寂寒源，每一擊都蘊含著凍結神魂的死亡真意。
“結陣，衝出去！”她全力催動飛舟，五行金丹光芒大放，在飛舟周圍凝聚出五色護罩。同時，玄水長河再次浮現，環繞飛舟旋轉，形成第二重防禦。冰屍傀儡已撲到近前。第一具傀儡一拳轟在護罩上。
“轟——！！”
護罩劇烈震顫，表麵浮現裂痕。那一拳的力量，竟堪比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擊！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上百具傀儡同時攻擊。五色護罩隻支撐了三息，便轟然破碎。玄水長河化作萬千水刃，斬向傀儡群。水刃鋒利無匹，瞬間將十幾具傀儡斬成碎片。但碎片落入湖中，迅速吸收寒氣重組，不過片刻又恢復如初——葬神湖就是它們的力量源泉，隻要湖不幹，它們便不死不滅。
“麻煩了……”赤鱗噴出龍息，將兩具靠近的傀儡燒成冰晶，但更多的傀儡前仆後繼。薑晚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她一步踏出飛舟，淩空而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到極致的手印——那不是五行道韻的手印，而是之前在冰心殿中，從九幽冰蓮本源中領悟的“冰之封印”。
“玄水為基，九幽為印。”
“永凍！”
最後一個字吐出，她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光華。光華如潮水般擴散，觸及的瞬間，所有冰屍傀儡動作齊齊一滯。它們體表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冰晶符文，符文蔓延，如同鎖鏈般將傀儡層層束縛。
這不是攻擊，而是……同化。薑晚以玄水大道真意為引，溝通葬神湖底的死寂寒源，強行將冰屍傀儡重新“凍結”——不是簡單的冰封，而是將它們與葬神湖的法則連結切斷，還原為純粹的冰係本源。
一具、兩具、十具……上百具傀儡在幽藍光華中逐漸“融化”，化作縷縷深藍色氣流，匯入薑晚體內。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同時煉化上百具金丹級別的冰屍傀儡，即便有玄水道種支撐，也到了極限。但收穫也是巨大的。那些冰屍傀儡的本源，每一縷都精純無比，融入玄水道種後，道種表麵的道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繁複、深邃。
她能感覺到，玄水道種正在朝著圓滿巔峰邁進，距離真正的大圓滿，隻差最後一線。終於，最後一具傀儡融化。葬神湖恢復死寂。薑晚落回飛舟，踉蹌一步，被洛塵扶住。
“前輩，你沒事吧？”
“無妨，消耗過度而已。”她取出一枚冰魄丹服下，閉目調息。一炷香後，她睜開眼，氣息恢復大半。
“走，繼續前進。”
飛舟穿過葬神湖，前方景象豁然開朗。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冰原盡頭，大地開裂，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深淵邊緣，玄冥寒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落入無盡黑暗之中。
深淵上空，懸浮著三個血色大字：“冥水淵”。
血煞宗的埋伏之地，終於到了。
而深淵深處，一股比葬神湖更磅礴、更純凈、更古老的冰係本源正在呼喚——玄水之精，就在那裏。
薑晚望向深淵，眼中五色光華流轉。
她能感覺到，深淵底部，不止有玄水之精。
還有……數道強橫的血煞氣息，以及一截讓她源戒劇烈悸動的古劍碎片。
“該做個了斷了。”她輕聲自語，飛舟朝著冥水淵，緩緩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