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如一片枯葉，墜入無底深淵。進入冥水淵的瞬間，薑晚感覺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寒冷”。那不是永凍層的極低溫，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觸及法則層麵的“寒”——那是玄冥重水散發的氣息，一滴可凍江河，一縷可封神魂。
深淵兩側是筆直如削的冰壁，冰壁表麵流淌著幽藍色的光暈，那些光暈如同活物般蠕動，仔細看去，竟是無數細小的冰係符文在自然流轉。更深處，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線，隻有偶爾閃過的幽藍光點，如同冥河中的鬼火。飛舟下降了約千丈，周圍已完全被黑暗籠罩。
薑晚撐起五行護罩，五色光華在黑暗中如同一盞孤燈。護罩表麵不斷傳來“嗤嗤”的腐蝕聲——那是玄冥寒氣在與五行道韻碰撞、消融。
“下方有陣法波動。”赤鱗突然開口，龍目在黑暗中泛著赤金光澤，“很隱蔽，但瞞不過老夫的感知。”
薑晚神識探出，果然在下方三千丈處，感應到一片異常的區域。那裏的空間呈現不自然的扭曲，冰係靈氣被某種力量強行聚攏，形成九道環狀陣紋。陣紋中央，隱隱有血光流轉。“血煞宗的‘九幽鎖靈陣’。
”她認出了那陣法，“以九處陣眼封鎖地脈，強行改變靈氣流向。他們的目標應該是阻斷玄冥泉眼與外界聯絡，方便奪取玄水之精。”
“能破嗎？”洛塵問。“可以，但會打草驚蛇。”薑晚收回神識，“血冥老祖應該就在附近，先找到玄水之精再說。”
她操控飛舟避開陣法區域，貼著冰壁繼續下降。又降了約兩千丈，前方忽然傳來水聲。那是一種極其粘稠、極其沉重的水流聲，彷彿有萬噸水銀在深淵底部奔流。緊接著，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下方透出，將深淵照亮了三分。薑晚望去，瞳孔微縮。
深淵底部，竟是一條流淌的“河流”。但河中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汞、散發著幽藍光澤的“玄冥重水”！河水寬約百丈，深不見底，表麵不斷蒸騰起淡藍色的寒氣，每一縷寒氣都蘊含著凍結金丹的恐怖威能。
而在河流中央，有一個直徑十丈的漩渦。漩渦中心，一口泉眼汩汩湧出更加精純的玄冥重水，泉水在空中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深藍色光球——那光球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蓮花，時而如明珠，時而如劍刃，每一次變幻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本源波動。
玄水之精！
但想要取得它，幾乎不可能。玄冥重水形成的河流，就是最天然的屏障。尋常金丹修士觸及重水，瞬間就會被凍成冰雕，連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涉足。更可怕的是，泉眼周圍懸浮著九麵冰晶陣旗，陣旗間以血色鎖鏈相連，顯然已被血煞宗佈下重重禁製。
而此刻，在河流對岸的冰台上，正盤坐著十幾道身影。為首的是個枯瘦如屍的黑袍老者，眼窩深陷，周身環繞著粘稠的血霧。他身前懸浮著一截五尺長的漆黑古劍碎片，碎片表麵纏繞著比血骨老魔那截更濃鬱的血煞鎖鏈，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血冥老祖，元嬰初期。在他身後，十二名血煞宗修士分列兩側，最低也是金丹中期，其中三人氣息強橫，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圓滿。
“來了。”血冥老祖緩緩睜眼，猩紅的瞳孔鎖定飛舟，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五行傳人，老夫等你很久了。”
飛舟降落在地麵。薑晚踏出飛舟，玄水長河在身後浮現。幽藍水光與對麵的血煞之氣形成鮮明對比，如同光明與黑暗的對峙。
“血冥老祖。”她平靜開口，“讓開，我可以留你全屍。”
“哈哈哈——”血冥老祖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區區金丹後期，也敢在老夫麵前狂妄？你以為殺了血骨那個廢物，就能與元嬰抗衡？”
他緩緩起身，周身血霧翻騰：“今日，老夫便讓你知道，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指。指尖，一道漆黑劍光射出。那劍光細如髮絲，卻蘊含著純粹的“死寂”——不是血煞之氣的汙穢死寂，而是更接近寂滅古劍本源的“終結”之意。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時間凝滯，連玄冥重河的奔流聲都為之停頓。
薑晚瞳孔驟縮。這一劍，已觸及元嬰中期的門檻！她不敢大意，玄水長河全力運轉，在身前凝聚出九重水幕。每一重水幕都由玄冥重水本源構成，防禦力堪比上品靈器。
“噗、噗、噗……”
漆黑劍光勢如破竹，連續洞穿八重水幕，在第九重前終於消散。薑晚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僅僅一擊，她就受了輕傷！
“看到了嗎？”血冥老祖獰笑，“這就是元嬰的力量！你雖五行俱全，但終究隻是金丹。在老夫麵前，你與螻蟻無異！”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五指齊張。五道漆黑劍光同時射出，封死了薑晚所有閃避空間。更可怕的是，那截古劍碎片也動了。碎片表麵的血煞鎖鏈寸寸崩斷，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劍身。劍身震顫，發出一聲淒厲的劍鳴，隨後化作一道黑虹，直取薑晚眉心！
這一擊，血冥老祖動用了全力。他要一擊必殺，奪取五行金丹和玄水之精！
生死關頭，薑晚反而閉上了眼。她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五行金丹瘋狂旋轉，玄水、青木、離火三大道種同時亮起。三種道韻在金丹的調和下開始融合——水生木，木生火，火煉水，形成一個完美的三相迴圈。
“五行相生，三相歸元。”她輕聲念誦，雙手在胸前結印。一道三色光華從她體內爆發，青、赤、藍三色交織，在身前凝聚出一麵三色盾牌。盾牌表麵，三種道韻流轉不息，演化出草木生長、火焰燃燒、江河奔流的異象。
“鐺——！！！”
五道劍光與古劍碎片同時擊中盾牌。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深淵中回蕩，冰壁崩塌，玄冥重河掀起滔天巨浪。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八方，血煞宗修士中修為較弱的幾人直接被震飛出去，口噴鮮血。盾牌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但終究……擋住了！
“什麼？！”血冥老祖眼中閃過震驚，“三相歸元？！你竟然能將三種道韻融合到這種程度？！”
薑晚睜開眼，眸中三色光華流轉。她伸手虛握，三色盾牌炸開，化作一柄三色長劍。劍長三尺，劍身青、赤、藍三色交織，劍鋒處一點白金鋒芒若隱若現——那是金行道韻的雛形。雖然還未徹底融入，但已初具威能。
“現在，輪到我了。”她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掠過玄冥重河。重河對她而言不是阻礙，而是助力。腳踏河麵，每一步都借重水之力，速度暴漲三倍！不過剎那，已至血冥老祖身前。三色長劍斬落。
“狂妄！”血冥老祖厲喝，古劍碎片迎上。兩劍相撞。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詭異的“消融”。三色長劍觸及古劍碎片的瞬間，劍身中三種道韻同時爆發：青木生機侵蝕血煞，離火真炎焚燒汙穢，玄水至寒凍結死寂。古劍碎片表麵的血煞鎖鏈寸寸斷裂，劍身劇烈震顫，發出痛苦的嗡鳴。
“不——！”血冥老祖嘶吼，瘋狂催動元嬰之力，想要奪回碎片控製權。但已經晚了。薑晚左手探出，源戒光芒大放。五色光華籠罩古劍碎片，碎片表麵的血煞之氣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碎片深處被汙染的劍靈發出淒厲慘叫，隨後在五行道韻的凈化下，恢復了一絲清明。
“斬！”薑晚輕吐一字。三色長劍光華暴漲，將古劍碎片從中間生生斬斷！一半碎片被五行道韻凈化，化作一道黑光沒入源戒；另一半依舊被血煞汙染，被血冥老祖強行收回，但已靈性大損，表麵佈滿裂痕。
“噗——！”
血冥老祖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本命法器受損，他受到的反噬比薑晚想像的更重。
“殺！給我殺了她！”他麵目猙獰，對身後修士嘶吼。十二名血煞宗修士同時出手。一時間，血光漫天，煞氣沖霄。各種血煞神通、法器如暴雨般砸向薑晚，要將她徹底淹沒。
但薑晚根本不看他們。她甚至沒有理會那些攻擊，隻是持劍，一步步走向血冥老祖。所有攻擊在觸及她身週三尺時，都被三色光華消融、凈化。三相歸元的狀態下，她的防禦力已無限接近元嬰，這些金丹修士的攻擊，根本破不開防禦。
“該死……該死！”血冥老祖眼中終於閃過恐懼。他咬牙，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玉符炸開，湧出滔天血霧，將他整個人包裹。血霧中，一道空間裂縫緩緩開啟——他竟要捨棄手下，獨自遁逃！
“想走？”薑晚抬手，三色長劍脫手飛出。劍光如虹，貫穿血霧，精準地刺入血冥老祖後心。
“噗嗤——”
劍鋒透胸而出。血冥老祖身形僵在半空，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最終氣息斷絕，屍體墜入玄冥重河，瞬間被凍成冰雕，沉入河底。血冥老祖，隕落。
剩下的血煞宗修士見狀，魂飛魄散，四散奔逃。薑晚沒有追。她收回三色長劍，臉色蒼白如紙。強行施展三相歸元，又斬殺元嬰，她的消耗已到極限。此刻體內靈力十不存一，經脈隱隱作痛，需要立刻調息。
“前輩！”洛塵和赤鱗從飛舟中衝出，護在她身前。
“我沒事。”薑晚取出幾枚丹藥服下，目光落在玄冥泉眼上，“先取玄水之精。”
她走到河邊，望著那團深藍色光球。玄水之精似乎感應到她的靠近，光華微微波動，傳遞出一絲親近之意——五行俱全，尤其是玄水大道之種已接近圓滿，讓它本能地感到親切。薑晚伸手，探入玄冥重河。
刺骨的寒意瞬間侵蝕手臂，即便有玄水道韻護體，麵板表麵也迅速凝結出冰霜。但她咬牙堅持，手掌穿過重水，觸碰到那團光球。光球入手冰涼，卻不再狂暴，而是溫順地融入她掌心。磅礴到極致的玄水本源湧入體內。
丹田中，玄水大道之種發出歡欣的嗡鳴，瘋狂吸收著這股本源。道種表麵的道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繁複、完美，最終徹底圓滿，散發出幽藍如海的光華。
玄水大道之種，圓滿巔峰！
五行之中，水行圓滿！
剎那間，薑晚的氣息再次攀升。金丹後期巔峰……金丹圓滿！最終，在即將觸及元嬰門檻時，她強行壓製——連續突破會導致根基不穩，元嬰之劫更是兇險萬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她收回手，掌心懸浮著一小團深藍色液體。這是玄水之精的部分本源，足夠救治冰魄仙子了。大部分本源已融入她的玄水道種，讓水行達到真正的大圓滿。
“成功了……”赤鱗感慨，“五行得其三，隻差最後的戍土之精和庚金之精了。”
薑晚點頭，望向南方。那是中州的方向。戍土之精，就在那裏。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回玄冰宮，救治冰魄仙子，了結北冥之事。三人登上飛舟，開始返程。飛舟離開冥水淵時，薑晚回頭看了一眼。
深淵底部，玄冥泉眼依舊在湧出重水，但失去了玄水之精的鎮壓，泉眼正在緩緩閉合。按照這個速度，最多百年，泉眼就會徹底消失，冥水淵也將失去玄冥重河的庇護。一個時代的終結。
她收回目光，飛舟衝天而起，穿過永凍層，朝著玄冰宮方向飛去。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冥水淵深處，血冥老祖沉沒的位置，那半截被汙染的古劍碎片，正緩緩吸收著玄冥重水中的死寂寒氣。碎片表麵，一道細微的血色符文悄然亮起。那是血煞老祖留下的後手——即便碎片被奪，隻要還有一絲汙染殘留，他就能感應到碎片的位置，甚至……遠端操控。血色符文閃爍三下，隨後隱去。
萬裡之外，血煞宗總部。血池深處，血煞老祖猛然睜開眼。
“血冥……死了。”他聲音嘶啞，眼中血光暴漲，“五行傳人……你竟敢連殺我血煞宗兩位元嬰！”他緩緩起身，周身血霧翻騰如沸。
“傳令，啟動‘血煞追魂印’，鎖定五行傳人的位置。”
“另外，通知中州‘後土尊者’和西域‘金煞真人’，就說……五行傳人下一個目標，必是中州戍土之精。讓他們早做準備。”
“這一次，老夫要親自出手。”血池沸騰，萬魂哀嚎。
一場跨越地域的圍殺，正在悄然展開。
而這一切，即將匯聚於中州——五行之路的第四站，也將是……最兇險的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