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殿內，寒氣凝如實質。
踏入殿門的瞬間，薑晚感覺自己彷彿進入了一個完全由冰構成的世界。地麵、牆壁、穹頂，全部是晶瑩剔透的玄冰，表麵自然浮現出繁複的冰紋，那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某種古老的陣圖，在幽藍光芒中緩緩流轉。最奇特的是，殿內沒有光源，但每一塊玄冰都在自行發光。光線在冰晶間折射、反射，形成如夢似幻的光暈，將整座宮殿映照得如同水晶宮闕。
“這裏就是冰心殿。”冰璿長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並未完全踏入，隻站在門檻外，“按照宮規，唯有宮主與持令者能入內。老身隻能送到這裏了。”
薑晚點頭，目光掃過殿內。宮殿極為空曠，除了中央一座冰台，再無他物。冰台高一丈，檯麵平整如鏡，台上懸浮著一卷冰藍色的玉簡——那應該就是記載玄水之精線索的《玄冰秘錄》。但她沒有立刻去取。因為冰台上方，懸浮著九朵冰蓮。冰蓮每朵都有臉盆大小，花瓣晶瑩剔透，花蕊處各自凝聚著一滴深藍色液體，散發出恐怖到極致的寒氣。那寒氣之強，連薑晚的玄水道種都感到了一絲壓迫。
“九幽冰蓮……”赤鱗在薑晚肩頭低語，“上古冰係奇物，每一朵都蘊含足以凍結金丹修士的極寒。九朵齊現，可演化‘九幽冰獄’，元嬰修士也難脫困。”
幾乎在赤鱗話音落下的同時，九朵冰蓮同時綻放！花瓣舒展，花蕊中的深藍液體滴落。液體在空中化作九條冰龍，每一條都栩栩如生，鱗甲森然，龍目中蘊含著純粹的冰之法則。
“闖入者……死……”一個冰冷空洞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彷彿來自九幽深淵。九條冰龍同時撲來！它們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必然命中”的法則意味。龍爪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時間凝滯，連思維都要被冰封。薑晚眼神一凝。
這九條冰龍並非活物，而是冰心殿禁製所化的“法則傀儡”，每一擊都蘊含著冰之大道的真意。尋常金丹修士，怕是連一擊都接不住。但她不是尋常金丹。
“玄水為基，五行輪轉。”薑晚雙手結印，玄水大道之種全力運轉。在她身後，一條幽藍的玄水長河虛影浮現。長河奔湧，浪濤千重，每一重浪濤都蘊含著水之至柔、至寒、至韌的真意。這是玄水之道的具現——玄水長河！
“去。”薑晚輕喝，玄水長河迎向九條冰龍。水與冰，本是同源。玄水長河觸及冰龍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一種奇異的“融合”。九條冰龍如同歸海的江河，沒入玄水長河中，被長河的水之真意包容、化解、吸收。它們的冰之法則，反而成了滋養玄水長河的養料。
不過三息，九條冰龍消失無蹤。玄水長河卻更加壯大，浪濤中隱約可見九條龍影遊弋，威勢更勝從前。九幽冰蓮似乎被激怒了。九朵蓮花同時旋轉，花瓣片片剝落，在空中凝聚成一柄長達十丈的冰晶巨劍。劍身透明如琉璃，內部卻有無數冰之符文流轉，散發著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氣。
“斬！”
冰冷聲音再起，冰晶巨劍當空斬下。這一劍，已無限接近元嬰級別的威能！薑晚不退反進，右手探出，五指虛握。玄水長河在她掌中凝聚，化作一柄幽藍長劍。劍身如水流動，看似柔軟，卻蘊含著千重浪濤之力。
“水無常形，亦可為劍。”她揮劍迎上。兩劍相撞。沒有金屬交擊聲，隻有“哢嚓哢嚓”的冰裂聲。冰晶巨劍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迅速蔓延，最終“轟”的一聲炸成漫天冰晶。而那些冰晶尚未落地，就被玄水長劍散發的水汽捲走，融入劍身。玄水長劍光華更盛。薑晚收劍，望向冰台。
九幽冰蓮似乎意識到無法阻攔她，緩緩合攏花瓣，重新化作九朵冰蓮虛影，懸浮在冰台周圍，不再攻擊。
考驗，通過了。
她走到冰台前，伸手取下《玄冰秘錄》。玉簡入手冰涼，神識探入，無數資訊湧入腦海。那是玄冰宮歷代宮主記錄的秘密，包括北冥各大禁地的位置、危險、機緣，以及……關於玄水之精的記載。
“玄水之精，孕育於寒淵最深處的‘玄冥泉眼’。泉眼萬年一開，每次僅現世三息。唯有身負純陰之體或五行俱全者，方可觸及……”
“泉眼周圍有‘玄冥重水’守護，重水一滴萬鈞，更蘊含極寒死氣，元嬰修士觸之即凍……”
“泉眼開啟時，會引動‘九幽寒潮’，寒潮所過，萬物冰封……”
資訊很詳細，甚至標註了玄冥泉眼的具體位置——寒淵最深處，一個名為“永凍層”的區域。
但更讓薑晚在意的是秘錄最後一段記載：“三千年前，五行道主曾至北冥，與初代宮主‘冰鳳仙子’論道七日。臨行前，道主留下一言：‘玄水之精，關乎五行歸真。三千年後，將有傳人至此，取走此寶，完成吾未竟之事。’”原來三千年前，五行道主就已經預料到今日。
薑晚收起玉簡，又看向冰台。冰台表麵，除了懸浮玉簡的凹槽，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印記，形狀與她手中的冰鳳令完全吻合。她取出冰鳳令，放入印記。
“哢嚓——”
冰台緩緩下沉，露出下方一個暗格。暗格中存放著三樣物品：一枚深藍色的冰晶戒指，一塊刻滿陣紋的龜甲殘片，以及一封以冰封術儲存的信箋。薑晚先拿起信箋。冰封術解除，信紙展開，字跡清秀中帶著淩厲：“後來者親啟：若你看到此信，說明已通過冰心殿考驗，當為五行道統傳人。本宮冰魄，百年前察覺血煞宗潛入北冥，圖謀玄水之精，故假借閉關之名，暗中調查。不料遭叛徒冰嵐與血煞宗元嬰修士‘血冥’聯手暗算，身中血煞寒毒，被迫冰封自保。冰嵐已投靠血煞宗，欲奪玄水之精獻與血煞老祖。玄冰宮內，除冰璿、冰璃兩位長老，其餘金丹長老半數已被其控製。玄水之精關乎五行歸真，絕不可落入血煞宗之手。冰晶戒指乃開啟玄冥泉眼之鑰，龜甲殘片記載著‘玄冥重水’的收取之法。望後來者取走玄水之精，並……清理門戶。若本宮已隕落，請將戒指與殘片交與冰璿，她可信。冰魄絕筆”信箋讀完，自行化作冰晶粉末。
薑晚沉默片刻，收起戒指和龜甲殘片。冰魄仙子的情況比她預想的更糟。血煞寒毒已侵入心脈，若非她修為深厚，又有玄冰宮秘法冰封，恐怕早已隕落。而玄冰宮內部，竟已淪陷大半。
“血煞宗……好手段。”她眼中寒光一閃。先控製冰嵐長老，再暗算冰魄仙子，最後裏應外合，奪取玄水之精。若不是她及時趕到，恐怕玄水之精早已落入血煞宗之手。離開冰心殿前，薑晚又看了一眼那九朵冰蓮。
她忽然心念一動，玄水長河虛影再現，將九朵冰蓮捲入其中。冰蓮在長河中沉浮，最終化作九滴深藍色液體，融入玄水長河本源。九幽冰蓮的本源，對玄水道種是大補。做完這些，她才走出殿門。殿外，冰璿長老、白冰等人焦急等待。見薑晚安然走出，都鬆了口氣。
“薑道友，可找到線索？”冰璿長老問。薑晚將冰魄仙子的信箋複述一遍，又將冰晶戒指和龜甲殘片遞給冰璿長老。聽到冰嵐長老叛變，冰璿長老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冰嵐……她竟真的……”
白冰等人更是難以置信：“冰嵐長老……為什麼？”
“權力，利益，或者……長生。”薑晚淡淡道，“血煞宗能給她宮主給不了的東西。”她看向冰璿長老：“現在最重要的是兩件事：第一，救治冰魄宮主；第二，阻止血煞宗奪取玄水之精。”
冰璿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救治宮主需要玄水之精的本源為引，而玄水之精在寒淵深處，有血煞宗把守。我們人手不足……”
“血煞宗在北冥有多少人？”薑晚問。“根據這些年的暗中調查，至少二十人。”
冰璿長老道，“其中金丹後期三人，金丹中期五人，其餘皆是築基。而且……血冥老祖很可能已親至北冥，他是血煞老祖的師弟，元嬰初期修為。”元嬰初期。再加上叛變的冰嵐長老一脈，玄冰宮內部至少還有五名金丹長老倒戈。敵我力量懸殊。
但薑晚神色不變：“足夠了。”她看向白冰三人：“你們三人，帶我去找冰璃長老。冰璿長老，你留守主殿，看住冰嵐一脈，防止他們狗急跳牆。”
“薑道友要去找冰璃？”冰璿長老驚訝，“冰璃長老在‘永凍層’邊緣鎮守，那裏距離玄冥泉眼隻有三百裡，血煞宗主力就在附近……”
“正好。”薑晚眼中閃過銳芒，“一併解決。”冰璿長老還想勸阻，但看到薑晚眼中的決意，最終點頭：“好。白冰，你們帶薑道友去永凍層。切記，若遇強敵，以保全自身為要。”
“弟子明白！”白冰三人取出一件冰晶飛舟，載著薑晚、洛塵、赤鱗，朝著寒淵深處飛去。飛舟在風雪中穿行，越往深處，環境越惡劣。下方已不見陸地，隻有無盡的冰原與冰川。狂風捲起雪暴，能見度不足十丈。溫度低到連空氣都要凍結，飛舟表麵結起厚厚的冰層，需要不斷以靈力融化。
“永凍層是北冥最危險的區域。”白冰一邊操控飛舟一邊解釋，“那裏的冰層已有百萬年歷史，堅硬程度堪比精鐵。更可怕的是‘玄冥寒氣’，無形無質，卻能凍結靈力，金丹修士在其中也撐不過一個時辰。”她指向飛舟前方一個光罩：“這‘禦寒陣’是冰璃長老所布，能抵擋部分寒氣。但即便如此，我們也隻能在永凍層外圍活動，不敢深入。”
薑晚望向遠方。在她的感知中，永凍層深處，有一股磅礴到極致的冰係本源正在湧動。那是玄水之精的氣息，純凈、古老、蘊含著水之大道最核心的“至柔至寒”真意。
但同時，她也感應到了數道強橫的血煞氣息。血煞宗的人，果然已經到了。
飛舟又前行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冰峰。冰峰高聳入雲，峰頂建有一座冰晶宮殿，宮殿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但此刻，那些陣紋大多已被破壞，宮殿外牆也有多處裂痕，顯然經歷過戰鬥。
“冰璃長老的‘冰璃宮’！”江軒驚呼，“陣法被破了！”飛舟加速，降落在冰峰腳下。眾人剛下飛舟，就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冰峰周圍，散落著十幾具屍體。有玄冰宮弟子，也有身穿黑衣的血煞宗修士。冰雪被鮮血染紅，又在低溫下凝固成詭異的紅冰。
“冰璃長老！”白冰沖向宮殿。
宮殿大門洞開，內部一片狼藉。大殿中央，一個白髮老嫗盤膝而坐，正是冰璃長老。她周身環繞著淡藍色的冰晶護罩，但護罩表麵佈滿裂紋，顯然已到極限。護罩外，三道血色身影正在瘋狂攻擊。為首的是個赤袍中年，金丹圓滿修為，雙手各持一柄血色彎刀，每一刀斬在護罩上，都會留下深深的裂痕。另外兩人也是金丹後期，一左一右夾擊。
“冰璃老兒，還不束手就擒？”赤袍中年獰笑，“交出玄冥泉眼的密道圖，留你全屍！”
冰璃長老嘴角溢血，卻咬牙支撐：“休想！玄水之精乃北冥至寶，絕不可落入你們這些邪修之手！”
“冥頑不靈！”赤袍中年眼中血光一閃，雙刀合璧，斬出一道血色十字刀光。刀光所過，護罩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碎裂！冰璃長老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赤袍中年獰笑著上前，刀鋒直取她咽喉。就在此時——一道幽藍劍光從殿外射入，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在血色彎刀的刀鋒上。
“鐺——！”
金鐵交擊聲震耳欲聾。赤袍中年連退三步，手中彎刀竟被震出一道缺口！他驚駭地看向殿外：“什麼人？！”薑晚緩步走入，玄水長劍在手，劍身幽藍如水。
“五行傳人，薑晚。”三個字，讓殿內所有人臉色劇變。
冰璃長老眼中閃過希望：“五行傳人……你終於來了……”
赤袍中年則麵色陰沉：“五行傳人……血骨師兄就是死在你手裏？”
“很快，你也會去陪他。”薑晚語氣平淡。
“狂妄！”赤袍中年厲喝，“一起上，殺了她！”三道血色身影同時撲來。三個金丹後期以上的修士聯手，威勢滔天。血煞之氣瀰漫開來，將整座大殿染成暗紅色，連冰晶牆壁都開始腐蝕。薑晚甚至沒有看他們。她隻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玄水長河，現。”一條幽藍長河在她身後浮現，浪濤奔湧，水聲轟鳴。長河一卷，將三道身影全部捲入其中。
“什麼？！”赤袍中年驚駭，想要掙脫，卻發現長河中的水如同萬千鎖鏈，將他死死纏住。更可怕的是，水中蘊含著極寒之力，瘋狂侵蝕他的血煞之氣。另外兩人更是不堪，在長河中掙紮幾下，就化作兩具冰雕，沉入河底。赤袍中年咬牙，燃燒精血，氣息暴漲，終於掙脫束縛，衝天而起，想要破頂而逃。但薑晚的速度更快。她右手長劍一揮。玄水長劍化作一道幽藍匹練，追上赤袍中年，從他後心貫穿。
“噗——”
赤袍中年身體僵在半空，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最終氣息斷絕，屍體墜落。
三息，三殺。
冰璃長老目瞪口呆。她知道五行傳人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三個金丹後期以上的修士，在她手中如同螻蟻！薑晚收劍，走到冰璃長老身前，遞過一枚丹藥：“療傷。”
冰璃長老接過服下，傷勢迅速穩定。她掙紮著起身，鄭重行禮：“多謝薑道友救命之恩。”
“不必。”薑晚問，“玄冥泉眼的密道圖是怎麼回事？”
“玄冥泉眼位於永凍層地底三千丈，入口被萬載玄冰封鎖，隻有一條隱秘通道可以進入。”冰璃長老取出一卷冰晶地圖，“這條通道是初代宮主發現，歷代隻傳宮主與鎮守長老。冰嵐叛變後，血煞宗一直在逼問密道位置，我寧死不從，他們才強攻冰璃宮。”
薑晚接過地圖檢視。通道入口在永凍層西北側一處冰裂縫中，蜿蜒向下，途中要經過三處險地：“玄冰迷宮”、“寒潮裂隙”、“冥水深淵”。每處都有天然禁製，兇險異常。
“血煞宗已經找到入口了嗎？”她問。
“應該還沒有。”冰璃長老搖頭，“永凍層範圍太大，他們人手不足，還在搜尋。但時間不多了——按照玄冰秘錄記載，玄冥泉眼將在七日後開啟，每次隻持續三息。我們必須趕在那之前進入。”
七日。薑晚收起地圖：“足夠了。冰璃長老，你傷勢未愈，先回玄冰宮協助冰璿長老清理門戶。永凍層這邊，交給我。”
“可是薑道友，血煞宗至少還有十幾名金丹……”
“無妨。”薑晚望向永凍層深處，“正好，用他們來祭劍。”她眼中寒光一閃。玄水之精，她誌在必得。血煞宗若敢阻攔，那便……殺。
飛舟再次啟程，朝著永凍層深處而去。而永凍層地底，某處被血色陣法籠罩的冰窟中。一個枯瘦如柴的黑袍老者緩緩睜開眼，眼中血光流轉。
“五行傳人……終於來了。”他身前，一截漆黑古劍碎片懸浮著，劍身表麵纏繞著比血骨老魔那截更濃鬱的血煞鎖鏈。血冥老祖，元嬰初期，血煞宗在北冥的真正主事者。
“傳令下去，所有人在‘冥水深淵’集結。”他聲音嘶啞，“這一次，絕不能再讓她逃了。”冰窟中，十幾道血色身影同時應諾。
獵殺五行傳人的天羅地網，已然佈下。
而薑晚，正朝著網中央，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