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血盆大口在空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的一道傷口。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將那顆幽藍色的晶圓體塞進中山裝的口袋裏。
“想要?”我冷冷地看著她,“自己來拿。”
紅衣女鬼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那張空白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殺意鎖定了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緩緩抬起手,那隻手蒼白如玉,卻長著數寸長的紅指甲。
“陰風起!”
呼——!
周圍的黑霧瞬間沸騰,化作無數張猙獰的鬼臉,向著我撲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胸腔裏的空洞開始瘋狂運轉,那是外公教我的《吞天訣》。雖然我才十一歲,但這十年來,外公把我當牲口一樣訓練,我的體能和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就在那些鬼臉即將撲到我身上的瞬間,我動了。
我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那是外公留給我的“五雷符”。
“破!”
我低喝一聲,指尖凝聚起一絲暗金色的血液,點燃了符紙。
轟!
一道微弱的雷光炸響。
那些撲上來的鬼臉發出淒厲的慘叫,瞬間被雷火擊散。
但這隻是開胃菜。
紅衣女鬼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香風撲麵而來。
我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紅衣女鬼竟然已經出現在我麵前,那隻蒼白的手抓向我的喉嚨。
好快!
我勉強側身,但肩膀還是被她的指甲劃過。
“撕拉”一聲,中山裝被撕開一道口子,麵板上留下三道血痕。血液滲出來,依舊是暗金色的。
女鬼似乎對我的血液很忌憚,縮回手,看著指尖沾染的金血,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呼。
“你……你是無心道種?”
我沒有理會她的驚訝,趁著她愣神的瞬間,我猛地從棺材裏抓起那本《鎮魂錄》,對著她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滾開!”
《鎮魂錄》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女鬼不敢硬接,被迫後退。
我趁機轉身就跑。
我知道自己打不過她。剛才吞噬那個獨眼鬼差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現在的我虛弱得像條狗。
“想跑?”
女鬼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抬頭一看,隻見她飄在半空中,紅色的衣袖像兩隻巨大的蝙蝠翅膀,遮住了月光。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張空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既然來了亂葬崗,就別想活著出去。做我的替身吧,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她猛地俯衝下來,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
我瞳孔驟縮。
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懷裏的那個黑色木盒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聲響起,彷彿是某種古老生物的心跳。
女鬼的動作猛地一僵,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引路燈……竟然是引路燈!”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貪婪,“老頭子竟然把這種東西留給了你!”
引路燈?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木盒,心中一動。
外公說過,不到生死關頭,不要開啟這個盒子。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底牌?
“就算有引路燈又如何?你現在根本打不開它!”
女鬼似乎想起了什麽,再次撲了上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一顆特製的銅錢子彈擦著女鬼的耳邊飛過,打在她身後的槐樹上,爆出一團火花。
“誰?!”
女鬼被打斷施法,惱羞成怒地轉過頭。
隻見在亂葬崗的入口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老人。老人手裏拿著一把老式的雙管獵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秋老鬼,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不知羞恥,竟然對一個小娃娃下手?”
老人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調侃。
女鬼臉色一變:“是你?!那個守墓的老不死?”
我也愣住了。
這個老人我認識。
是外公的朋友,住在鎮子西頭的那個“瘋爺”。小時候外公帶我去他家玩,他總是塞給我一些奇怪的糖果,還會偷偷教我幾手簡單的驅鬼咒語。
沒想到,這個瘋爺竟然也是個高人。
“小娃娃,還愣著幹什麽?”
瘋爺一邊裝填子彈,一邊大聲喊道,“還不快跑!這婆娘現在是‘陰神’級別,你那引路燈還沒認主,開啟也是送死!”
我瞬間清醒。
我雖然性格冷,但我不傻。我知道現在的局勢,我留下來隻會是累贅。
“前輩,保重。”
我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跑。
我像一隻靈巧的狸貓,瞬間鑽進了旁邊的樹林裏。
“想跑?!”
女鬼怒吼一聲,想要去追,卻被瘋爺再次開槍攔住。
“你的對手是我!”
樹林裏,我拚命地奔跑。
我能聽到身後傳來的打鬥聲和女鬼憤怒的尖叫。
但我沒有回頭。
直到跑出了亂葬崗,直到聽不到任何聲音,直到雙腿發軟,我纔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氣。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個黑色木盒已經停止了震動,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我伸手摸了摸懷裏的《鎮魂錄》,又摸了摸那顆幽藍色的晶圓體。
第一顆晶圓體已經到手,但差點丟了性命。
那個紅衣女鬼,那個瘋爺,還有外公留下的引路燈……
我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秋水……”
我記起了剛才瘋爺對那個女鬼的稱呼。
“秋水……”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一絲苦澀。
“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站直身體,看了一眼東方升起的朝陽。
沒有心髒的人,怕光嗎?
我也不知道。
但我必須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找到一個能遮擋陽光的地方。
因為現在的我,虛弱得連一隻普通的野狗都打不過。
我轉身,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單,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堅韌。
第一場試煉,險勝。
但真正的噩夢,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