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到心跳。
醫生說,這叫先天性心髒缺失,是個死胎。但我活下來了,代價是身體像個冰窖,不管穿多少衣服,指尖永遠透著一股屍冷。
今天是外公下葬的第三天。
江南的雨季總是陰沉沉的,像是一塊發黴的裹屍布,捂得人喘不過氣。我跪在亂葬崗的新墳前,手裏握著一把生鏽的鐵鍬,一下一下地鏟著泥土。
雨水順著我的額角流進眼睛裏,帶著酸澀,但我連眨眼都懶得眨。
“文謙啊,記住外公的話。你生下來就沒有心,胸腔裏是個空洞。這世道容不下你,三十年內若湊不齊九顆‘天道晶圓’,你就得死。”
這是外公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候他躺在那口薄皮棺材裏,臉色灰敗,卻笑得詭異。他說我是“天道不容”的異數,也是唯一的變數。要想活命,就得搶,搶那些原本屬於陰間的氣運。
泥土被挖開,露出了棺材板。
我扔掉鐵鍬,直接用手去扒。指甲縫裏塞滿了泥,指尖很快就磨破了,滲出的血是暗金色的。那血滴在泥土裏,竟然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股腥甜的白煙。
這血,陽氣極重,或者說,煞氣極重。
“吱呀——”
棺材蓋被我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棺材裏沒有屍體,外公的屍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漆黑的木盒,和一本泛黃的古籍《鎮魂錄》。
我伸手去拿那本書。
就在指尖觸碰到書皮的瞬間,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桀桀桀……”
四周的黑霧突然翻滾起來,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生人勿近,地府辦案!”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隻慘白的手突然從棺材底下的泥土裏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沒有皮肉,隻有森森白骨,指甲漆黑如墨。
我低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
如果是普通小孩,恐怕早就嚇得尿褲子了。但我沒有心,所以感受不到恐懼。胸腔裏的空洞反而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渴望,那是對陰煞之氣的本能嚮往。
“辦案?”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另一隻手迅速結印,那是外公教了我十年的手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鎮魂錄》上。
“封!”
書頁無風自動,畫著鬼臉的那一頁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周圍的黑霧發出淒厲的慘叫,瞬間退散。
但那隻白骨手卻抓得更緊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試圖將我拽入地底。
“小小凡人,也敢阻攔陰差?”
一個身穿清朝官服、麵色鐵青的鬼差從地底鑽了出來。他隻有一隻眼睛長在額頭正中,手裏提著一根哭喪棒,棒子上掛著兩個正在滴血的人頭。
“拿命來!”
獨眼鬼差怒吼一聲,哭喪棒帶著破風之聲,狠狠砸向我的天靈蓋。
我沒有躲。
在那一瞬間,我甚至能看清哭喪棒上雕刻的冤魂圖案。
“你,太慢了。”
我伸出左手,精準地抓住了哭喪棒的末端。
鬼差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這麽膽大包天的活人。
“你……你是怪物!”鬼差驚恐地發現,他體內的陰氣正在被我手心的那個“空洞”瘋狂吞噬。
我張開嘴,對著他的脖頸,狠狠咬了下去!
不是用手,而是用牙齒。
“噗嗤!”
就像是咬破了一個充滿氣的氣球。
鬼差的身體劇烈顫抖,體內的陰煞之氣瘋狂地被我吸入口中。那種冰冷的能量流遍全身,讓我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暖意”。
十幾秒後,獨眼鬼差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半空中,留下了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菱形晶體。
我鬆開嘴,伸手接過晶體,感受著上麵傳來的冰冷能量。它順著掌心流入胸腔,填補了那個空洞的一角。
雖然隻是一小塊,但那種“完整”的感覺,讓我有些迷醉。
“這就是……晶圓體?”
我握緊晶體,眼神變得深邃。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突然從亂葬崗的另一頭傳來。
那哭聲淒美哀怨,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我的血液竟然產生了一絲躁動。
我轉過身,隻見在不遠處的一棵枯槐樹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子。
女子背對著我,長發及腰,肩膀微微聳動。
“少年郎,你殺了我的同伴,就想這麽走了嗎?”
女子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魅惑,又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我握緊了手中的《鎮魂錄》,眼神戒備。
我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個紅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臉……竟然是一片空白,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鮮紅如血的嘴巴。
“把晶圓體,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