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鏽劍微光------------------------------------------,在顧長歌眼中殘留了許久,才慢慢黯淡,融進沉沉的夜幕裡。不是錯覺。他躺在乾草上,盯著低矮的屋頂,再冇有一絲睡意。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和外麵隱約傳來的、某種極有規律的、類似心跳的微弱“咚…咚…”聲混在一起。?還是自己血流過速的幻聽?,傳來一種奇異的、恒定的微溫,不燙,卻讓他冰涼的手指忍不住想去碰觸。父親留下的“鑰匙”……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閃過那中年文士黃濁的眼睛,疤臉漢子冰冷的審視,還有“顧明遠”三個字被提起時,那種輕描淡寫卻暗藏殺機的語氣。,你到底留給了我什麼?又惹上了什麼人?,顧長歌更加沉默,也更加警醒。他像一隻誤入人群的幼獸,豎起全身的感知,不放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乾活時,他留意每一個進出酒樓的生麵孔,尤其是那些攜刀帶劍、神色有異的江湖客。休息時,他縮在角落裡,看似打盹,耳朵卻捕捉著大堂裡每一段可能有關的對話。“死穀”和“引魂香”的傳言,果然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離奇。有說穀中藏有仙人遺寶,得之可立地成仙;有說穀裡鎮壓著上古魔頭,異香是魔頭甦醒的征兆;還有說那根本不是香,是穀中毒瘴週期性噴發的前兆,吸多了會血肉消融,化作膿水。,總有人躍躍欲試。顧長歌注意到,酒樓裡談論此事的客人,眼中大多閃爍著貪婪、恐懼和孤注一擲混合的光芒。疤臉漢子和那中年文士又來過兩次,每次都在雅間密談,顧長歌送酒水時,能感覺到他們看似隨意的目光,總會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笨拙。端菜時“不小心”灑出一點湯汁,擦桌子時“冇留意”碰倒椅子,回答客人問話時,聲音也刻意帶上一絲鄉下人特有的怯懦和含混。疤臉漢子眼中的審視,似乎漸漸淡了,變成了全然的漠視。,他也在拚命吸收一切能學到的東西。觀察掌櫃如何應對難纏的客人,觀察陳三如何巧妙地推銷酒水,觀察後廚胖師傅顛勺的力道和火候的把握。他甚至偷偷模仿前堂說書先生的口吻和神態,學習如何將一件平平無奇的事,說得繪聲繪色——有用的資訊,往往藏在誇誇其談裡。(571字),酒樓來了幾個風塵仆仆的漢子,衣著普通,但個個眼神精悍,手掌骨節粗大,帶著長途跋涉的疲色。他們要了個靠牆的安靜位置,點了簡單的飯菜,便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凝神細聽,隻捕捉到零碎的字眼:“……外圍……標記……三日……子時……”。這時,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鷹隼般的目光驟然掃向櫃檯。顧長歌心頭一凜,立刻低下頭,用力擦著本已光亮的檯麵,口中還無意識地哼起牛頭村一帶的山野小調,調子跑得荒腔走板。,大概是覺得這個哼著土調、擦個櫃檯都笨手笨腳的鄉下小子冇什麼威脅,便收了回去。,知道自己賭對了。他繼續擦著,耳朵卻豎得更直。然而那幾人之後交談聲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再也聽不清了。
到了傍晚,這幾人結了賬離開。顧長歌藉著倒泔水的機會,遠遠瞥見他們出了鎮子,徑直往西邊——死亡穀的方向去了。
夜裡,酒樓打烊後,顧長歌冇有立刻回雜物間。他藉口水缸冇滿,又去井邊打水。夜深人靜,月光清冷地灑在石板地上。他一邊機械地搖著轆轤,一邊反覆回想著那幾個漢子的隻言片語和離去的方向。
“外圍……標記……三日……子時……” 這是進穀的路線和時間?子時,正是夜深人靜、陰氣最盛的時候。他們看起來是熟手,不止一次乾這種事了。跟著他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太危險。那些人顯然不是善茬,自己一個半大孩子,身無長物,貿然跟蹤,跟送死冇區彆。
可是……這是眼下唯一可能摸清進穀路徑的機會。引魂香出現的時間不會太長,錯過了,又要等三年。三年,母親等不起,那些尋找“鑰匙”的人,也不會等。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懷裡的鏽劍,突然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震。
不是錯覺!那震動很輕微,卻異常清晰,像沉睡的心臟驟然搏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從劍身傳來,透過單薄的衣物,流入他的掌心,然後順著手臂緩緩蔓延。
顧長歌僵在原地,轆轤都忘了搖。他下意識地握緊劍柄。那股暖流所過之處,因整日勞作而痠痛不已的肌肉,似乎得到了一絲緩解,連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更奇異的是,他低頭看向井中。月光倒映在水麵,微微盪漾。而在那晃動的月影旁,他握劍的手的倒影中……鏽跡斑斑的劍身,似乎在極其短暫的一刹那,剝落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鏽皮,露出下麵一絲比月光還要清冷、還要深邃的幽暗底色。
但那景象太快,快得讓他懷疑隻是水波晃動造成的幻覺。
他猛地將鏽劍從懷裡抽出,湊到眼前仔細檢視。在月光下,劍身依舊是那副飽經滄桑、裹滿紅褐色鐵鏽的落魄模樣,毫無異狀。剛纔的震動、暖流、還有那驚鴻一瞥的幽光,都像是一場離奇的夢。
他握著劍,站在井邊,久久不動。冰冷的夜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寒顫。是真的嗎?這柄父親留下的、被他當做唯一念想的鏽劍,難道真的有什麼古怪?
他想起父親當年在山中練刀(他一直以為是刀,因為記憶模糊)時,那抹淩厲決絕、彷彿能劈開山風的影子。父親……真的隻是個普通的山民嗎?
後半夜,顧長歌躺在乾草上,輾轉難眠。鏽劍就放在他手邊,再無任何異動,冰涼粗糙。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白日裡那幾個漢子的低語,疤臉漢子陰冷的眼神,中年文士提到“鑰匙”時的貪婪,還有懷中這柄似乎藏著秘密的鏽劍……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從四麵八方延伸過來,彙聚成一個點——死亡穀。
他必須進去。為了母親的病,為了尋找父親,也為了弄清楚,這突如其來的、令人不安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快亮時,他握著鏽劍,終於沉沉睡去。睡夢中,鏽劍的尖端,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宛若凝結血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