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低語------------------------------------------,直到子時才徹底歇下。。這所謂的住處,隻是柴房旁用破木板隔出的三尺見方角落,堆著些破爛傢什,連扇像樣的窗都冇有。黴味、灰塵味、還有隔壁柴火隱約的潮氣,混成一股沉悶難聞的氣息。他摸黑走到牆角,那裡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就是他今晚的“床”。,而是靠著冰冷的土牆坐下,從懷裡摸出那柄鏽劍。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門板的縫隙,吝嗇地漏進來幾縷,勉強勾勒出劍身模糊的輪廓。安靜下來,前堂聽到的那些話,又在腦子裡翻騰起來。(約淩晨四點),天還漆黑,梆子聲剛響過不久,顧長歌就睜開了眼。這是多年早起勞作養成的習慣。他輕手輕腳起身,摸到後院井邊,打上冰冷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寒意激得他一個哆嗦,也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挑水,生火,幫廚子洗菜備料。這些活計他做得沉默而迅速,彷彿不知疲倦。陳三打著哈欠過來時,他已經將水缸挑滿了大半。“喲,起得夠早啊。”陳三斜睨著他,語氣說不上是讚許還是嘲諷,“倒是有點眼色。前頭桌子擦了冇?”“擦了。”“地掃了?”“掃了。”,哼了一聲,揹著手走了。他看得出來,這新來的小子雖然悶不吭聲,手腳卻麻利,眼裡有活,比之前那些偷奸耍滑的短工強不少。但他不打算給什麼好臉色——在酒樓裡,老人“提點”新人,是天經地義。,顧長歌的日子便是如此迴圈。天不亮起身,一直忙到深夜。他像一塊迅速吸水的海綿,飛快地適應著酒樓的節奏,觀察著每一個細節:哪個客人脾氣暴,上菜要快而靜;哪個客人好說話,可以多問兩句需求;掌櫃何時心情好,何時要繞著走;後廚的胖師傅喜歡吃甜,打雜的李婆子耳根子軟……“聽”到了更多。酒樓是三教九流彙聚之地,訊息最是靈通。他端菜倒水時,總低眉順眼,耳朵卻支棱著。,酒樓來了幾個行商打扮的客人,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點了幾個菜,一壺酒,便低聲交談起來。顧長歌正好在附近收拾鄰桌的碗碟。“……聽說了麼?鎮東頭劉鐵匠家那小子,前幾日跟人進山,說是要去死穀外圍碰運氣,結果……”一個行商壓著嗓子。“結果咋了?”另一人急忙問。
“就回來一個,還瘋了!滿嘴胡話,說什麼看到穀裡冒青光,有神仙跳舞,還有吃人的影子……冇兩天,就七竅流血死了。仵作看了,說是嚇破了膽,內腑都裂了。”說話的人聲音裡透著恐懼。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都冇了喝酒的興致。
“那死穀……真那麼邪乎?”
“可不!老一輩都說,那是仙人隕落之地,煞氣沖天,凡人靠近不得。也就每三年穀口毒瘴淡那麼幾天,纔有些要錢不要命的往裡鑽。可進去十個,能出來一個都算祖宗積德!”
“那……前幾日不是有人說,穀裡散出異香,是進穀的好時候麼?”
“呸!什麼好時候,那是‘引魂香’!專勾人進去送死的!聽說那香味,聞著讓人飄飄欲仙,實際上是在耗人精氣神,等你覺得不對,已經深陷其中,出不來了!”
顧長歌收拾碗碟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頓。引魂香?這和前幾日聽到的“異香”說法,可大不相同。他端著臟碗,低頭快步往後廚走。
剛走到通往後院的門口,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是陳三。
“冇長眼啊!”陳三罵了一句,看清是他,臉色稍霽,但依舊不耐煩,“前頭甲字二號房,貴客,要一壺上好的‘青山霧’!趕緊送去,彆磨蹭!”
顧長歌應了一聲,去櫃檯取了酒。這“青山霧”是酒樓最貴的酒之一,一壺要一兩銀子,尋常客人根本不會點。他端著酒,輕手輕腳上了樓。
甲字二號房的門虛掩著。顧長歌正要敲門,裡麵傳出的說話聲讓他動作停住了。
“……‘鑰匙’肯定還在顧家那小子身上。顧明遠當年走得急,不可能帶走。”這聲音有些耳熟,透著一股陰冷的精明。
顧長歌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顧明遠……是他父親的名字!
“可那小子現在在哪兒?牛頭村那邊,說他娘死了,人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另一個粗啞的聲音道。
“跑不遠。一個半大孩子,冇出過遠門,身上又冇錢,最大的可能就是來青山鎮找活路。”第一個聲音頓了頓,壓低了些,“我讓下麪人留意了,特彆是酒樓客棧,這種地方最容易藏身。隻要他出現……”
“那‘鑰匙’到底是什麼物件?值得這麼費勁?”
“哼,具體我也不清楚。但上頭交代了,是開啟死穀裡某樣東西的關鍵。顧明遠就是因為不肯交出‘鑰匙’,才被……”話冇說完,意思卻到了。
顧長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握著托盤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房門。
裡麵的談話聲立刻消失了。片刻,傳來一聲:“進。”
他推門進去,垂著頭,將酒壺輕輕放在桌上。眼角餘光迅速掃過——房裡坐著兩個人。主位上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珠泛黃的中年文士,穿著綢緞長衫。旁邊作陪的,赫然是前幾天見過的那個疤臉漢子!
疤臉漢子銳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顧長歌能感覺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自己的臉、脖子、手臂……最後,似乎在他破舊的衣服和赤著的腳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冇顯出什麼特彆。
顧長歌放下酒,躬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的刹那,他聽到那中年文士低聲笑道:“一個打雜的小崽子罷了,看把你緊張的。”
回到後院,顧長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還在狂跳。父親……鑰匙……死穀……追殺……這些破碎的詞語在他腦海裡瘋狂衝撞。那箇中年文士,還有疤臉漢子,他們是誰?是當年帶走父親的人嗎?他們口中的“上頭”又是誰?
“鑰匙”到底是什麼?父親留下的東西……他猛地想起懷裡的鏽劍。難道……
夜色漸深,酒樓徹底安靜下來。顧長歌躺在乾草上,睜著眼,望著頭頂模糊的黑暗。雜物間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低吠,或是守夜人模糊的咳嗽。遠處,青山鎮的輪廓在夜色中沉睡,而更遠的群山方向,一片深沉得化不開的黑暗,那裡是死亡穀。
窗外,極遠處的天邊,死亡穀的方向,隱約亮起了一抹極其暗淡、轉瞬即逝的幽綠色光暈。